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窗外传来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尖锐刺耳。

“圆圆，”孙凯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她能闻到他上隔夜的酒气，“那些帖……我承认是我发的。我混，我虚荣，我……我就是想炫耀。”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视频和照片，我真的只存在自己电脑里，从来没给过别人。那个勒索你的王八，我不知他是怎么到那些截图的。我的账号可能真被盗了，或者……被黑了。”

刘圆圆看着他年轻的脸，急切的神，还有那副“悔不当初”的表情。她想起那些论坛截图里骨的文字，想起仓库里男人猥琐的嘴脸，想起被侵犯时下冰冷的泥地。

“把东西给我。”她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孙凯连忙。“好，好，你跟我来。”

他转走向卧室。刘圆圆跟了去。

卧室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床上被没叠，胡堆着。书桌上，一台屏幕碎裂的笔记本电脑摊开着，旁边散落着几块盘碎片和一个变形的金属摆件——是李岩提到的那件。孙凯从屉里拿一个手机，屏幕也裂了。

“电脑盘我拆了，砸碎了。手机在这里，你可以看。”他把手机递过来，“云盘账号密码我都写在这张纸上，你可以登录上去删。我保证，没有其他备份了。”

刘圆圆接过手机和纸条。手机没电了。她抬起，看着孙凯。

“那个勒索你的人……”孙凯了裂的嘴，“你报警了吗？”

“没有。”

孙凯似乎松了气，但神依然张。“圆圆，我知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我……我真的没想伤害你。那些帖，我没想到会被人盯上，更没想到他会……”

“他会我。”刘圆圆替他说完，声音依然很平。

孙凯的脸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发不声音，只是拼命摇。

“你知他最后跟我说什么吗？”刘圆圆向前走了一步，孙凯不自觉地后退，小撞到床沿，“他说，‘孙凯日得，我就日不得？’”

孙凯的呼重起来，睛红了。“我……我去找他！我死那个杂！”

“然后呢？”刘圆圆问，“再打一架？再一次医院？还是你把他死，你去坐牢？”

孙凯僵住了，肩膀垮下来。他抬手捂住脸，咙里发压抑的呜咽。“对不起……圆圆，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该死……”

刘圆圆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卧室里很闷，灰尘在从窗帘隙透的光里飞舞。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坐下，给手机上充电。

屏幕亮起，开机。她输密码——是她的生日。解锁成功。

孙凯还捂着脸站在床边。

刘圆圆开相册。最新的照片是几天前， 拍的是窗外的雨。她继续往前翻。大量的截图、文件、还有……她和他的照片。她划得很快，那些在宿舍、在书房、在车里的画面一帧帧闪过，昏暗的光线下纠缠的，她迷离或笑的脸。

她的手很稳，一张张选中，删除。清空最近删除。

然后是云盘。她登录账号，输孙凯给的密码。果然，里面有几个加密文件夹。她开，同样的内容。全选，彻底删除。

完这些，她掉充电，站起。

孙凯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低着，肩膀还在轻微耸动。

“电脑盘碎片，我带走。”刘圆圆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手机我也带走。云盘我清空了。”

孙凯抬起，睛红，脸上泪痕未。他看着她，神里有哀求，有绝望，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微弱的光。

“圆圆……”他声音沙哑。

刘圆圆拿起桌上那堆盘碎片，装自己带来的帆布袋里，又把手机去。她拉好拉链，转朝门走去。

“孙凯，”她说，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听不情绪，“我们到此为止吧。”

孙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她，嘴动了动，没发声音。过了几秒，他才说：“你真的相信是我找人勒索你？你觉得我会那样对你？”

“我不知。”刘圆圆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握着，“但那些帖是你发的。那些照片，是你拍的，存的。你享受过把它们放在网上、让别人窥探评论的快，对吗？”

孙凯的脸白了。

“所以是不是你勒索，已经不重要了。”刘圆圆继续说，声音依然很平，“重要的是，从你第一次发帖开始，我们之间就不只是我们了。有第三个人，第四个人……无数双睛。”

她抬起，看向他。“而最后，真的有一个人，拿着你给的东西，走到我面前，抢了我的钱，然后……”

她停住了，没说完。但孙凯明白了。他的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稳。他扶住旁边的餐桌边缘，手指扣了木。

“圆圆，对不起……”他的声音哽咽了，“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那时候只是……昏了……”

“都过去了。”刘圆圆站起，拿起自己的包，“我今天来，就是想亲确认，那些源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没了。现在我看过了。”

她朝门走去。

“圆圆！”孙凯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力很大，“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刘圆圆没挣。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发红的睛，看着他年轻却已经显疲惫和惶恐的脸。

“放开。”她说。

孙凯的手松了。他看着她拉开门，走去。门在后关上时，他听见她最后一句，很轻，但清晰：

“保重。”

走廊里响起跟鞋的声音，清脆，规律，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孙凯站在原地，很久。然后他慢慢走到窗边，撩开窗帘。

楼下，那辆白奥迪启动了，缓缓驶车位，拐上小区的主路，消失在大门。

车驶小区，汇傍晚稠密的车。

“你真的相信他说的吗？”李岩坐在副驾上问。

刘圆圆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挡风玻璃上划过动的光。副驾驶座上，李岩的问题悬在空气里，像一颗缓慢沉底的石。

她没有立刻回答。

孙凯那张急切、悔恨、布满新伤的脸，和电脑碎片、碎裂的手机屏幕叠在一起。还有丈夫此刻缠着纱布、平静望向窗外的侧影。

“他给我看了。”刘圆圆终于开，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显得有些，“盘碎了，手机在我这儿，云盘清空了。”她顿了顿，等一个红灯，“他看起来……不像在撒谎。”

李岩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脸上。路灯的光影在他缠着纱布的额和青紫的颧骨上明明灭灭。

“看起来。”他重复这个词，声音不。

刘圆圆的手指收了一下。“你觉得他在骗我？”

李岩视线重新投向窗外动的霓虹，“我只是在想，如果那些照片和视频，真的只有他有，那个勒索的人又是怎么拿到照片的？”

沉默。

车驶过一座桥，桥下江漆黑，倒映着两岸璀璨的灯火。

“账号被盗。”刘圆圆说，像是说给李岩听，也像说给自己，“或者被黑了。他说过。”

“嗯。”李岩应了一声，听不情绪。他动了动，牵扯到肋下的伤，痛的地了气。

“还疼吗？”刘圆圆问。

“还好。”李岩抬手，指尖碰了碰额角的纱布边缘，“你删东西的时候，他有没有说别的？”

“他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刘圆圆看着前方尾灯汇成的红河，“说想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李岩短促地笑了一声，气息从鼻腔里来，很轻。“然后呢？”

“我说，到此为止。”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导航提示右转，刘圆圆打了转向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