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却映截然不同的质地——一个绷而空，一个松弛却带着无形的刺。

「你不用模仿我，」李岩最后检查了一下工牌挂绳，声音平淡，「我没有家

人和恋人，也没有朋友，你只要完工作就行，没人在意。」他抬起，看了

张庸一，嘴角扯了扯，「但我模仿你就有难度了，我得好好练练才行。」

张庸没接话，拎起帆布包就要门。

「晚上八班。」李岩拉开门，的晨风涌来，「别砸了，把我饭

碗丢了。」

华酒店后门隐匿在一条狭窄的辅路，专用的员工通标识褪了。张庸低

着，跟着几个同样穿着蓝工装的人走去。空气里是清洁剂、地毯陈垢和

中央空调送风混合的沉闷味。

布草间很大，充斥着烘机的和织被烘烤后的气味。第三个柜，金

属门上有的划痕。他输7782，锁扣弹开。里面挂着一略显陈旧的制服，

叠放得不算整齐，还有一双边缘磨损的黑工鞋。他快速换上，制服肩线有，

布料着颈肤。

「李岩！今天早啊！」一个嘎的嗓音在后响起。

张庸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缓缓转。一个五十岁上下、发稀疏的男

人晃悠过来，手里抓着厚厚的排班表，是领班老王。

「嗯。」张庸应了一声，声音压得有些低。

老王似乎没察觉异常，用圆珠笔戳了戳排班表：「今天你负责16到20层的清

洁，重在1818，VIP 房，人家可是大明星难伺候。」他抬看了看张庸，「脸

不太好啊？昨晚又没睡？」

张庸低下，糊地「嗯」了一声。

老王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问，转走开了。

上午的工作是例行公事。张庸推着清洁车，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里无声移动。

换床单，拭灰尘，清理浴室，理垃圾。动作起初生疏，渐渐机械。没人多看

他一，正如李岩所说。

下午三，他来到18层。走廊尽的1818房门，气氛明显不同。两个穿着

黑西装、型健硕的保镖守在门外，面冷峻。

房间里传来女人尖锐而激动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

歇斯底里：「我说了！我不要住这间酒店！给我换！现在就换！」

「亚萱，酒店是品牌赞助商旗下的，签售会就在酒店的三楼举行，而且安

保很周全……」一个小心翼翼劝说的女声试图安抚。

「我不！我讨厌这里！让我去！」

张庸推着清洁车停在几步外，犹豫着是否该上前。一个保镖瞥了他一，

神警惕。

门猛地被拉开。

一个影冲了来。女人个不，约莫一米六，但材比例极好。

仔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和圆的，无袖的T 恤勾勒饱满的

和纤细的腰肢。栗的长发有些凌，脸上架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即

便如此，也能看她绷的下颌线和极度不悦的嘴。她是赵亚萱，此刻浑散

发着生人勿近的酷劲和暴躁。

她差撞上张庸的清洁车，猛地刹住脚步，墨镜后的视线似乎扫过他工装上

的名牌，又或者只是扫过他这个人。

「你！」她突然指向张庸，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来！把这里彻底

打扫一遍！每一寸地方！现在！立刻！」

旁边的助理和经纪人对视一，面难，但没人敢劝阻。

张庸默不作声地，推车门。

房间是豪华的总统房，但此刻一片狼藉。靠垫被扔在地上，茶几上的果

盘翻倒，地上散落着一个摔碎的瓶，和残脏了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昂贵

的香味，也掺杂着一丝焦躁。

赵亚萱抱着手臂

，站在客厅中央，墨镜后的目光死死跟着张庸移动，像监工，

更像在寻找发的。

「窗！玻璃上有印，没看见吗？重！」

「地毯！那里，还有那里，本没净！」

「浴室！浴缸边缘有渍！你用什么的？」

她的挑剔近乎无理，声音一句比一句，刻薄而尖锐。张庸始终沉默，照

她的要求一遍遍返工，动作稳定，脸上没什么表情。汗浸了他工装的后背。

当他跪在地上，拭茶几旁一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时，赵亚萱的怒火似乎达

到了。她抄起果盘里一把用来切果的小刀——刀不长，但很锋利。

「你是聋了还是瞎了？我说的是这里！」她尖声说着，竟用刀尖虚指了一下

张庸手边的地板，动作带着失控的力。

刀尖划过张庸挽起袖的小臂。

一寸许长的瞬间绽开，血珠迅速沁，汇聚成线，顺着肤下，滴

在浅的地毯上，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啊——！」赵亚萱发一声短促的惊叫，手一松，果刀「哐当」掉在地

上。她脸上的暴躁瞬间被惊恐取代，猛地后退一步，墨镜下鼻梁，一双睁

大的、盛满慌的睛。「我……我杀人了？血……血了！」

门的保镖和助理闻声立刻冲了来。

张庸捂住了伤，鲜红的血从他指间渗。他抬起，看了一脸煞白、

不知所措的赵亚萱，又看了一冲来面惊疑的众人。

他的声音奇地平稳，甚至带着一恰到好的歉疚和掩饰：「没事，没事。

是我不小心，自己划破了。不好意思，脏了地毯。」

他松开一手，那不算太但血不止的伤，对迅速围过来的酒店

领班老王和张的助理解释：「玻璃时没注意，被窗框的金属边划了一下。

是我自己不当心。」

老王看着地上的刀，又看看张庸的伤和赵亚萱苍白的脸，似乎想说什么。

张庸已经自己从清洁车下层拿常备的简易急救包，动作利落地用纱布住伤。

「我带他去医务室包扎！」老王反应过来，连忙说。

张庸被簇拥着离开房间。走过门时，他余光看到赵亚萱还僵在原地，墨镜

完全掉了下来，那双漂亮的睛失神地看着地毯上那几血迹，嘴微微颤抖，

先前所有的酷劲和暴躁消失无踪，只剩下一闯祸后的惊惶与空。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狼藉和那个失魂落魄的天后。

酒店的医务室弥漫着消毒的气味。张庸手臂上的伤不，但需要合。

医生理时，老王在一旁搓着手，言又止。

「真是窗框划的？」老王终于低声问。

张庸看着针线穿过肤，了。

门被轻轻推开。赵亚萱站在门，已经重新上了墨镜，但脸依旧苍白。

她换了件宽松的卫衣，手指绞在一起。

「你……怎么样？」她的声音有些涩，早先的尖利无影无踪。

「没事，小伤。」张庸说。

医生打好最后一个结，剪断线。「注意别沾，三天后来换药。」

赵亚萱走上前，从随的钱包里一叠现金，给张庸。「赔偿。还有

……误工费。」

张庸没接。钱落在白的床单上，很扎。

「不用。」他说，站起，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是我自己不小心。」

赵亚萱的嘴抿了。墨镜挡住了她的睛，但下颌线依然绷。她没再说

话，转快步离开了医务室。

老王松了气，拍拍张庸：「算你识相。那可是赵亚萱，闹大了咱们都得

。」他帮着收拾东西，「今天你别了，回去休息吧，工资照算。」

张庸脱下沾了血迹的工装外，换上自己的衣服。走酒店时，天已近黄

昏。他摸手机，有一个未接来电，是刘圆圆的。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没

有回拨。

回到城中村，铁屋的门虚掩着。李岩正蹲在门，就着一碟生米喝啤酒。

看到张庸手臂上的纱布，他挑了挑眉。

「挂彩了？清洁工作有这么危险吗？」

张庸没解释，走屋，从屉里找李岩的烟，了一支。

李岩跟来，瞥见他换下的衣服袖一暗红，凑近闻了闻。「女人的香

味，级货。」他咧嘴，「还有血腥味。怎么，遇上难缠的客人了？」

「赵亚萱。」张庸吐烟圈。

李岩拿着啤酒罐的手顿在了半空。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楼下收音机咿

咿呀呀的戏曲声飘上来。

「谁？」李岩的声音有。

「赵亚萱。那个歌星。住在1818. 」张庸灭烟，看向李岩，「她好像很

讨厌那家酒店，发脾气，摔东西。我不小心被划了一下。」

「是吗。」李岩说，声音听不情绪，「大明星，脾气大很正常。」

张庸靠在墙上，手臂的伤隐隐作痛。「她状态不太对。不光是发脾气，像

是……害怕。」

李岩转过，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倒是观察细。」

「本能。」张庸说，「她让我想起圆圆养过的一只猫，挨打之后，再见人就

又抓又咬。」

李岩嗤笑一声：「你还懂猫？晚上我请客，楼下烧烤摊。」

烧烤摊的烟火气重。李岩了很多串和两瓶白酒。他吃得很快，几乎不

说话，只是不停地倒酒。

几杯下肚，李岩的睛在油烟和灯光下有些发红。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你说她害怕？你有没有听到什么传闻？」

「你怎么这么八卦。」张庸说，拿起一串烤土豆。

李岩仰了酒，结动。「我是她歌迷。」他放下酒瓶，手指蹭掉瓶

的渍，「好奇，不行吗？」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有些模糊。

「没听到什么。」张庸撕扯着土豆片，「光顾着地了。」

李岩盯着烤架上滋滋作响的串，油脂滴炭火，爆起一小簇明焰。「她摔

东西？」

「能摔的都摔了。」

「说什么了？」

「说要换酒店，说讨厌这里。」张庸看了李岩一，「你好像特别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