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她总说「太累了」、

「今天不舒服」、「明天还要早起」。他试图拥抱她，她能僵一瞬，然后才慢

慢放松。时，她闭着睛，嘴抿，不再像以前那样自然地，而是压

抑的、克制的息。

张庸不是没有问过。

「圆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啊，就是工作压力大。」

「我们……最近好像变少了。」

「是吗？可能吧，我们都太忙了。」

「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

「知啦，老公最好了。」

对话总是这样结束。她用一个微笑或者一个轻吻堵住他所有一步的追问，

但那笑意从不达底。

张庸也曾怀疑过自己，单调的大学是不是让他变得太无趣了？大学老师的日

一成不变，讲课、写论文、带学生，比起她在网络科技圈的纷繁，他的世界确

实显得陈旧而缓慢。

就在张庸沉思时，手机在袋里震动起来。张庸掏手机，屏幕上动着

「孙凯」两个字。

孙凯。

这个名字像一细而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张庸太。

他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要透过屏幕，看清背后那个人。那个他曾经真心欣赏、

不遗余力帮助的学生；那个有着农村孩特有的黝黑肤和腼腆笑容，却总在学

术讨论时睛发亮的年轻人；那个在毕业酒会上红着眶，结结说「张老师，

我一辈记得您的恩情」的人。也是那个，跟自己妻上床的那个人。

电话还在执着地震动，「孙凯」两个字快地跃，带着无知无觉的残忍。

张庸一气，秋夜冰凉的空气侵肺腑，压下咙翻涌的腥甜。他

下了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喂，孙凯。」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到陌生，只是略微有些发。

「老师！」电话那传来孙凯熟悉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一丝不

易察觉的张，「您还没休息吧？打扰您了。」

「没有，刚下课。」张庸望着车窗外摇曳的树影，「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张老师，」孙凯的语气变得郑重而充满激，「我正式通过试用

期了！今天HR刚谈完，岗位也定了，是项目助理，跟我专业对的。我知，

这全靠您和师母帮忙推荐，不然我这外地来的穷学生，哪能这么大的公司

……所以，我想请您和师母吃顿饭，真的，就简单吃个饭，表达一下我的心意。

您看……周末方便吗？」

每个字都真诚恳切，敲在张庸耳上，却像钝刀割。

师母。

帮忙推荐。

心意。

张庸几乎能想象电话那孙凯的表情。他到一阵烈的反胃，猛地下

车窗。冷风来，散车厢里令人窒息的闷，也了他额前的发。他需

要这冰冷，来冻住脑中那些疯狂闪回的画面。

「张老师？」孙凯的声音带着试探，将他拽回现实。

「哦，恭喜你，孙凯。」张庸听见自己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惯

常的温和笑意，只是嘴角的肌僵得像冻住了，「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吃

饭的事……你师母她最近工作特别忙，经常加班到很晚，周末也未必有空。这样

吧，我先问问她，看她时间，再回复你，好吗？」

「好！不急不急！」孙凯连忙说，声音里充满理解和激，「等师母有空！

看您和师母方便！那我等您消息！」

「嗯。好好工作。」

「谢谢老师！您也早休息！」

电话挂断。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悠长、刺

耳。

他想起半个月前那个沉闷的午后，一切崩塌的开始。

那天他正好去版社送书稿清样，回程路过孙凯租住的城中村附近。想到孙

凯刚工作不久，手拮据，他顺去书店买了几本对孙凯工作可能有帮助的专业

书和资料，想着给他送去，也算一鼓励。

城中村的楼永远弥漫着油烟和的霉味。孙凯租的是个单间，开门时脸

上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老师？您怎么来了？快请！」孙凯侧让他屋，动作有些不自然。

房间很小，一望到底。墙斑驳，一张旧书桌上散着打印的论文初稿和

几本摊开的书，笔记本电脑屏幕暗着。廉价烟和没来得及倒掉的泡面汤混合的气

味有些刺鼻。床铺没有整理，被胡堆着。

还有一淡淡的、熟悉的香味。张庸当时心里掠过一丝异样，但没想。

年轻人谈恋，女朋友来玩，留下气味也正常。

「正好路过，给你带了几本书，可能对你现在的工作有帮助。」张庸把书放

在桌上。

孙凯连连谢，神却有些飘忽，手脚似乎都不知该往哪放。「老师您坐，

我……我去给您倒杯，哦，好像没了，我下楼买瓶！」

「不用麻烦了……」张庸话没说完，孙凯已经抓起钥匙，匆匆拉开门跑了

去，脚步声在楼梯间急促地远去。

张庸无奈地摇摇，觉得这孩还是这么躁躁。他本打算把书放下就走，

但看着桌上凌的论文，职业病犯了，随手拿起一份翻看，想看看孙凯工作后有

没有长。

就在他准备放下稿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床脚与墙之间那狭窄的

隙。

一细微的、不该现在那里的、温的闪光。

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张庸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他弯下腰，眯起睛。

灰尘在从窗斜来的光线中飞舞。在那片影里，一个小小的、珍珠白的圆

，静静地躺着。

他伸手，指尖有些颤抖，轻轻地将它捻了来。

手微凉，光。是一只耳钉。款式非常简洁，一颗小小的、光泽柔和的珍

珠，嵌在极细的白金托座上。跟他买给妻的那对耳环一模一样。那是他跑了市

中心好几家首饰店，才在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那天，为刘圆圆心挑选的礼。她

说过很喜这对耳钉的蓄巧，除了特别正式的场合，平时也常常佩。

它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个昏暗、杂、充满陌生男人气味的城中村单间里，在床脚和墙的

隙中？

熟悉的香味，一模一样的耳环，那一刻，世界的声音仿佛被空，只剩下

血冲撞耳的轰鸣。他着那枚冰凉的小东西，塑料书脊在他另一只手里被攥

得咯吱作响，几乎要变形。

他猛地直起，环视这个狭小的空间。那熟悉的香味再次钻鼻腔，此

刻却带着令人作呕的意味。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床那个着廉价塑料袋的纸篓，

里面有几团皱的纸巾。

一个更肮脏、更令人窒息的念攫住了他。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不顾那

可能的污秽，用颤抖的手捡起一团纸巾，凑到鼻尖。

一淡淡的、属于男的腥膻气味，混合着女和那熟悉香尾调的、

令人极度不适的复杂味，猛地冲他的鼻腔。那是任何有过经验的成年男人

都不会错认的气味。

他的妻，和他最欣赏的学生，在这张廉价肮脏的床上，上过床。

「呕——！」

一阵烈的反胃袭来，张庸猛地丢开纸巾，捂住嘴，呕了几下，却什么

也吐不来。胃里翻江倒海，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无法动。

张庸站在原地，浑冰冷，动弹不得。时间仿佛凝固了。窗外的市声、楼

的嘈杂，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手里那枚耳钉，冰冷地硌着他的掌心，像一枚

烧红的烙铁，在他灵魂上下了耻辱的印记。

缓过了几秒后，他冷静了不少。也许只是巧合而已，他抱着一丝侥幸，虽然

最近自己和妻有些疏远，但他不相妻会轨，更不可能跟孙凯在一起。他这

样安自己。

他将那枚耳钉放回自己外内侧的袋——仿佛那是某需要严密保的证

。然后，他走到桌边，把刚才带来的几本书，在散的稿纸旁，极其工整地摆

正。又顺手将孙凯踢到床边的拖鞋，轻轻归位。

完这些，他拉开门，走了去，又轻轻把门带上。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

那个令他作呕的房间。

他像个最可悲的贼，或者像个清理犯罪现场的帮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栋

楼，偷走了自己婚姻彻底破碎的证据。

那天晚上妻回家，他故作无意的问起∶「圆圆，我买给你的那副耳环这几

天怎么没见你啊？」

张庸问那句话时，声音是自己都未预料到的平稳。他甚至还能拿起遥控，

换了个新闻频，仿佛只是随提起今天天气如何。

刘圆圆正在餐桌旁整理明天开会要用的文件，闻言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抬，而是将一页纸对齐，用回形针仔细别好。

「哦，那副啊。」她声音如常，甚至带着一轻微的抱怨，「不知掉哪儿

去了。可能上次差在酒店，收拾东西时太匆忙。找了好久，就剩一只了，另一

只怎么也找不到。」

她抬起，对他一个略带惋惜的笑容：「可惜了，你挑的款式我真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