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值得”的。

个人情、一时屈辱，在宗门万世基业面前，轻如鸿。

于是刘松涛缓缓站起，绕过面前的案几，走到萧玉璃面前。

萧玉璃也抬起，平静地迎视着他。

两人目光汇，空气中弥漫着悲凉与决绝。

终于，刘松涛伸手，似乎想碰妻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只是看着萧玉璃的睛，用他那惯常沉稳的声音，说了最终的决定：

“玉璃……”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也有一丝极其轻微的涩然，但很快便被定取代，“你……明大义，为宗门计，为云儿计……”

“此事，便如此定下。”

“辛苦你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为这场肮脏的易盖棺定论。

萧玉璃闭上了睛，长长的睫剧烈地颤抖着，两行清泪，终于无法抑制地顺着苍白如玉的脸颊落。

刘辰笠跪在地上，保持着叩首的姿势，浑僵，如同被走了所有魂魄。他听到父亲的话，听到那四个字，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前崩塌、粉碎。

母亲绝望的泪，父亲冷酷的话语，峰主们沉默的纵容……这一切，构成了一幅让他永生难忘的、名为“现实”的残酷画卷。

青霞山的氤氲紫气，在殿外无声淌，滋养着这片仙家圣地。

第46章 氤氲殿前初逢君

东瀚与素真天所在的东域，相隔数州，路途遥远，其间多有险峻山川、妖兽盘踞之地，亦有散修窥伺。然而，对于决意赴“死”的萧玉璃而言，这漫长的旅途，反而成了她内心最后无声的哀悼与放逐。

她没有选择乘坐任何彰显青霞山掌门夫人份的华丽车辇或飞舟，只带了两名沉默寡言、修为筑基后期的心腹老嬷嬷随行护法，三人驾驭着一件不起的青云帕法宝，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紫气氤氲的青霞山。

临行前，刘舒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跑到揽月轩拉着她的衣袖，仰着小脸问：“娘，你要门很久吗？爹爹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清修。”

女儿清澈无辜的眸，刺得萧玉璃心剧痛，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她只能忍泪，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发，一遍遍轻声叮嘱她要勤加修炼，听父亲和师兄的话，却不敢给任何归期的承诺。

刘辰笠没有来送。据说自那日紫霞殿议事之后，他便将自己关在了闭关静室，谁也不见。萧玉璃知，儿心中的痛苦与撕裂，恐怕不亚于自己。她最后望了一主峰之上巍峨的紫霞殿，那里有她相伴数十年的夫君，如今却只觉得陌生而冰冷。山风凛冽，起她素雅的裙裾，将她最后一与青霞山的温情牵连也一并斩断。

一路无话。

萧玉璃大分时间都在云帕前端坐定，试图运转素真天那据说神妙无双、实则此刻让她倍屈辱的“双修法门”的前置心法。这是刘松涛给她的，据说是费不小代价从某个隐秘渠换来，据说能让她“更快适应”素真天的环境。

心法运转时，内真元会带上，过四肢百骸，最终沉丹田气海，让她微微发，肌肤透一不自然的红光泽。每一次运转，都像是在提醒她此行的目的，让她羞愤死，却又不得不迫自己熟悉。

妇脑海中不断浮现关于素真天圣顾衡的各传闻——纨绔，骄奢逸，凭借逆天质将宗门上下变为私人后，手段狠辣，占有极……萧玉璃将自己所能想到的最不堪的形象，都加诸在那个未曾谋面的年轻男上。只有这样，她才能用憎恶和恐惧，压制住内心的绝望与悲哀，才能抱着殉般的悲壮，踏上这条不归路。

越靠近素真天势力范围，天地灵气便越发郁纯，沿途所见修士，无论男女，气、修为似乎都比东瀚同阶修士更胜一筹，隐隐透着一蓬向上的锐气。

素真天的山门，比萧玉璃想象中更为宏伟壮观。群山如莲般拱卫主峰，祥云缭绕，仙鹤齐飞，琼楼玉宇掩映在苍翠之间，气象万千，端的是一派仙家盛景，甚至比青霞山更多了几分堂皇与浩大。只是不知为何，萧玉璃总觉得这恢弘仙气之下，隐隐动着一粘稠而暧昧的气息。

通报份，验明信，等待召见的过程，短暂而又漫长。萧玉璃能觉到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自己上，有好奇，有审视，有玩味，也有毫不掩饰带着某评估意味的打量。

那些目光大多来自容貌段俱是不凡的女修，她们的气息弱不一，但无一例外，神都藏着她看不懂的近乎狂的东西。萧玉璃如芒在背，却只能直脊梁，维持着青霞山主母最后的尊严。

就在她以为会被晾在偏殿许久，甚至可能受到某下威般的折辱时，一名容貌俏丽举止练的女弟前来引路，语气恭敬却疏离：“萧夫人，圣有请，请随我来。”

穿过重重殿宇，廊桥榭，最终来到一幽静雅致的院。院占地不小，奇异草遍布，灵泉潺潺，中央一座巧的楼阁，以玉和灵木搭建，檐角挂着风铃，随风发清脆声响。环境倒是清幽，但萧玉璃的心却提得更——这似乎不像是正式会客的场所。

引路女弟在院月门外止步，躬退去。萧玉璃一气，独自一人，踏了院。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即将决定她命运的男人。

以及，他边那个……让萧玉璃在第一就到了某近乎自惭形秽的冲击力的女人。

顾衡就站在院中央一株开得正盛的紫玉兰树下，负手而立。他穿着素真天内门弟常见的月白云袍，款式简单，并无过多装饰，但穿在他上，却显得格外熨帖合，衬得他姿修长。他看起来确实很年轻，约莫二十上下，面容并非那俊到凌厉的类型，反而眉温和，鼻梁，角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气质净清，像日里最和煦的一缕光，又像是未经世事的世家公，毫无传闻中的戾气与邪。

若非知晓他的份和那些骇人听闻的事迹，萧玉璃几乎要以为这只是素真天一位风度翩翩、前途无量的年轻俊杰。

而真正让她心神剧震，几乎失态的，是依偎在顾衡侧的那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