匐，成为温顺的、只为他存在、因他而活的母狗。

养育之恩、长年累积的愧疚、彼此心照不宣的扶持、灼烧理智的澎湃，还有那更层的、说不清不明、早在三十年共同光里扎于彼此血骨髓的相互依赖……所有这些复杂乃至矛盾的粘稠东西，在他们独的、与世隔绝的私密空间里疯狂搅拌、持续发酵，酿的酒烈得烧，灼痛灵魂，却也让人甘愿沉溺，至死方休。

欧璇比谁都清楚自己陷得多。像染上一写骨里的毒瘾，每一次肌肤相亲都在加烙印，每一次短暂分离都在加剧血里的渴求。而她，早在无数个被他填满又掏空的夜晚之后，放弃了徒劳的抵抗，把解药的定义，永久地改成了“更多”。

***

周三。这一年的日历就要翻过最后一页，纸张单薄，却压着无数人的期许与怅惘。

手机在堆满凌谱纸、铅笔屑和几个空咖啡罐的桌面上震动时，林弈刚把一段副歌的和弦行从常规安全的4536，调成更富摇曳、带一丝爵士彩的251离调。屏幕上，“妍妍”两个字伴着她对着镜鬼脸的实时照片来，瞬间冲散了工作室里凝固已久的沉闷。

“爸……”听筒里的声音被背景隐约的吉他扫弦、键盘试音和女孩们叽叽喳喳的讨论衬得有些闷，还带着显而易见的低落，“对不起啊，今年……不能一起跨年了。”

学校为百年校庆，砸下重金，包下了市里最大的星河演艺中心办跨年晚会，排场极大，却只限校友和特邀嘉宾凭电邀请函场，门票成了黑市上也难求的俏货。林弈动用了过去娱乐圈残存的人脉，辗转问了一圈，得到的也只是昔日伙伴无奈而歉意的答复。他最终只能接受现实——守在电视或电脑前看官方直播。女儿林展妍所在的“三堇”乐队，作为今年校园歌手大赛的冠军，被校方钦为压轴节目。这事她半个月前就兴奋地提过，小脸上闪着光，那是才华被认可的自豪，但光芒底下，也始终藏着一丝对不能与父亲并肩跨年的、浅浅的遗憾。

林展妍最近忙得像只被无形鞭着不停旋转的陀螺。期末考的压力、乐队密集的排练……父女俩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因为女儿住校，已好些日没能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安心吃完一顿家常饭。跨年夜这个被赋予特殊意义、本该温馨团聚的节，被生生从他们原本就珍贵的共享时光里挖走，小姑娘那份混合着歉意与委屈的情绪，透过电波，带着温的气，无声无息地漫过来。林弈几乎能清晰看见她此刻的模样：微微撅着粉的嘴，可能正无意识地用帆布鞋尖，一下下蹭着排练室光洁的木地板，长而密的睫低垂，在睑下投一小片柔弱的影。

“没事，妍妍。”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把声音里所有可能疲惫或失落的棱角仔细磨平，只留下全然的、柔的安抚，“明天不就是爸生日嘛，咱们明天庆祝，一样的。跨年晚会是大事，好好表现，爸在直播里看着你，一秒都不错过。”

电话那安静了一瞬，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气声，像森林里迷路的幼兽发的、的呜咽。

“那说好了哦，明天一定要陪我，不许跑。”她的声音里重新注了一力气，带着女儿对父亲特有的、撒式的蛮横，试图用这语气锚定这份承诺。

“好！”他答应得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仿佛这是世间最理所当然的安排。

总算，小姑娘的声音里拨云见日，重新透些清亮鲜活的光泽。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几句“别练太晚”、“注意嗓”、“记得吃晚饭”，才在队友们“妍妍快过来合一遍！”的促声中，依依不舍地挂断。

***

傍晚时分，窗外的天空像一块被彩渐次浸染的灰蓝画布，暮霭沉沉，远方的楼宇廓逐渐模糊。工作室里只剩下电脑屏保动的、变幻莫测的光影，在墙和天板上无声淌。林弈了因长时间注视屏幕而涩发酸的眉心，指尖在手机通讯录那个熟悉的号码上停留片刻，受到屏幕玻璃传来微弱的震动反馈，最终了下去。

“璇姨，晚上一起跨年？”他问得随意，如同确认一份早已写彼此无形日程表的固定安排。

听筒里传来的，是比往常更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呼声，传递着一丝不寻常的凝滞与……刻意控制的绷。

“今晚……”欧璇的声音终于响起，比平日低沉，语速也明显慢了些，像在字句与字句之间小心翼翼地权衡、筛选，“公司这边……临时还有尾要收。可能……过不去。”

林弈握着手机，眉拢起一极浅的痕。

不对劲。年末最后一天，以欧璇那将效与掌控刻骨髓的作风，璇光娱乐所有跨年相关事务、年终总结、来年规划，必然早已在她铁腕下安排得滴不漏。更何况，他们之间，早已跨越了寻常亲缘或利益的羁绊，形成了某更层、无需言说、甚至无需约定的默契——在这被赋予“告别”与“启新”象征意义的时刻，彼此的存在与陪伴，远比任何光鲜的商务应酬或孤的独都更重要。

但他没有追问。多年来的复杂纠缠，无数次的退试探，早已教会他何时该，何时该退，何时该沉默地接收对方发的、或许不便明言的信号。“好。”他只应了这一个字，平稳无波，听不任何情绪。

挂断电话后，那悄然升起的疑虑并未消散，约莫半小时，或许更久一些，当窗外的霓虹彻底亮都市的夜晚，手机再次在他掌心震动，带来熟悉的酥麻。这次，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毫无意外，是“欧璇”。

“小弈，”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隐秘的、微带颤抖的急切，“来酒店一趟。现在。2808房。”

林弈心蓦地一动。

某预，带着熟悉的、禁忌的甜腥气，混合着过往无数次幽会前夜的躁动，悄然浮现，迅速变得清晰。他大概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