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复杂——有后悔，悔的是自己对不起她；有怨恨，恨的是抛弃女儿，但更多的是一起生活了10多年残留的意和牵挂。

毕竟，她和他既是青梅竹，又是义兄妹，还是他曾经过的女人，是他女儿的母亲。

“妍妍，”欧璇握住外孙女的手，“外婆知这个要求很突然，也很过分。但是……你妈妈她真的想弥补。这次去国，不只是过年，她还想带你到玩玩，陪你去看看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她……她想重新认识你。”

林展妍的泪又掉了下来。

她低下，肩膀微微颤抖。

林弈站起，走到女儿边，蹲下看着她：“妍妍，爸爸不会迫你任何决定。如果你真的不想去，爸爸就告诉外婆，我们不去。”

林展妍抬起泪看他：“爸……你希望我去吗？”

这个问题让林弈哽住了。

他希望吗？

从情上说，他当然不希望女儿离开自己——哪怕只是一个月。这十八年来，女儿是他生活的全重心，是他持下去的动力。如果她寒假去了国，这个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但从理智上说，他知女儿应该去见见母亲。血缘关系是割不断的，有些心结需要面对面才能解开。

“爸爸……”林弈伸手掉女儿脸上的泪，“爸爸希望你快乐。如果你觉得去见妈妈会让你更痛苦，那我们就不去。但如果你心里其实……其实也想见她，只是拉不下面，那爸爸希望你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林展妍扑他怀里，放声大哭。

“我不知……爸，我真的不知……”她泣着说，“我恨她，但是……但是我又想她。小时候我经常梦梦见她回来了，但是醒来发现是梦，我就会哭好久。后来我长大了，我就不梦了，我告诉自己我没有妈妈……可是现在她又突然说要见我，我……我不知该怎么办……”

林弈抱住女儿，眶也了。

他能觉到怀里这个十八岁的女孩，内心还住着那个渴望母的小女孩。

“那就去吧。”他轻声说，“去见见她。如果见了面你还是无法原谅她，那我们就回来，以后再也不提这件事。但如果……如果你发现其实你还她，那至少给了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林展妍哭了很久。

等她终于平静下来，睛已经得像桃一样。

她从林弈怀里抬起，看向欧璇：“外婆……我去。”

欧璇松了气，脸上欣的笑容：“好孩。”

“但是……”林展妍了鼻，“我只能待半个月。过年……我想和爸爸一起过。”

欧璇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林弈。

林弈：“可以。半个月后我过去接你，我们一起回来过年。”

“那……那妈妈会同意吗？”林展妍小声问。

“会同意的。”欧璇说，“只要你肯去，她什么都会同意的。”

林展妍又低下，手指绞着衣角：“那……那我要怎么跟她说话？我见到她……该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林弈摸摸她的，“你可以问她为什么离开，可以对她发脾气，可以哭，可以闹。她都该受着。”

林展妍了，但神里依然带着不安。

那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明显沉闷了很多。

林展妍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小小地吃着饭。欧璇偶尔给她夹菜，她也会说谢谢，但声音很轻。

林弈也没什么胃，大分时间都在看着女儿。

他能觉到，女儿心里那扇封闭了十几年的门，正在被缓缓推开一条。

但门后面是什么，谁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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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送女儿回学校的路上。

车在夜晚的城市街上平稳行驶。

林展妍坐在副驾驶座上，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灯光。那些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动的星河。

她一直没说话。

林弈也没开。

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空调风细微的风声。

直到车快要开到音乐学院时，林展妍才忽然开：“爸。”

“嗯？”

“你……你还妈妈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林弈握着方向盘的手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说：“妍妍，爸爸对妈妈的情……很复杂。有，也有恨，有不理解，也有牵挂。但不怎么样，她都是你妈妈，这一永远不会变。”

“那如果……如果妈妈想跟你复合，你会同意吗？”林展妍转过，看着他。

林弈的心脏重重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我不知。”他如实说，“太多事情发生了，太多时间过去了。我们都不是当年的我们了。”

林展妍了，又把转回去看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爸，如果……如果我真的跟妈妈和好了，你会不会觉得……觉得我背叛了你？”

林弈的鼻忽然一酸。

他腾一只手，了女儿的发：“傻丫，怎么会。爸爸永远都站在你这边。不你什么决定，爸爸都会支持你。”

林展妍的泪又掉了下来。

但她这次没哭声，只是默默地着泪。

车在宿舍楼下停稳。

林弈解开安全带，转看着女儿：“妍妍，记住爸爸的话——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如果你去了国，觉得不开心，随时给爸爸打电话，爸爸立刻去接你。”

林展妍，了泪：“爸，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你上楼吧，早休息。”

林展妍推开车门下车，但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趴在车窗上说：“爸，我你。”

林弈的眶了：“爸爸也你。”

他看着女儿走宿舍楼，直到她的影消失在门后，才重新发动车。

但他没有立刻开走。

而是坐在车里，了一支烟。

烟雾在车内弥漫开来，模糊了车窗外的景。

林弈靠在座椅上，闭上睛。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与欧璇的，签约的谈判，女儿与欧婧的复杂关系……

他觉自己的大脑已经超负荷运转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弈睁开，拿起手机。

是欧璇发来的消息：“送妍妍回学校了吗？”

“刚送到。”

“那……来酒店找我吧。我在楼的房，房号2808。”

林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本能地产生反应——下午在办公室的激烈还历历在目，欧璇在他下的样，她要求他叫“妈”的声音，她包裹他的……

但他心里更多的是疲惫。

他打字：“今天累了，改天吧。”

“就聊聊天，不别的。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弈叹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