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弈。她的睛红得厉害，眶周围也染上了绯，里面还有未的泪，氤氲着光。但她的脸上却努力撑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浅，很勉，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尽了全力气才拉扯来的。她用型无声地问：“怎么样？”

林弈下通话键，结动了一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甚至带着一丝挑剔：“很好。情非常到位，整觉抓得很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上某个波段，“但第二段主歌副歌前那个转音，音准可以再雕琢一下，另外有几个地方的咬字情绪可以更收敛一，让悲伤更内在。我们再来一遍。”

“好。”陈旖瑾，抬手用手背轻轻了漉漉的角。这个动作带着孩气的委屈，却又异常柔顺。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一遍遍录制，打磨细节。陈旖瑾的状态越来越好，到后来几乎每一遍都是准而充满染力的完演绎。她像是完全将自己与这首歌、与这个封闭的空间为一，忘了外面还有两个闺在听，忘了那些复杂的理关系与不堪的秘密。她只是唱，用灵魂在唱，每一次开都像是一次掏空自己的献祭。

林展妍和上官嫣然一直安静地坐在控制室里听着。起初林展妍心里还梗着那刺，但随着一遍遍聆听，随着陈旖瑾一次次将情推向更，她也不得不被彻底带歌曲的情绪中。她开始清晰地意识到——这首歌，确实只有陈旖瑾能唱这味。那刻骨的悲伤，那丽易碎的脆弱，那认命般的无奈与温柔，不是靠技巧能模仿来的。她甚至开始觉得，爸爸选阿瑾是对的，这“对”让她心里的刺扎得更，却也让她无法反驳。

“妍妍，”上官嫣然不知何时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温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现在你明白了吧？叔叔选阿瑾，是有原因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复杂的慨，或许还有一丝同为女的理解与叹息。

林展妍没说话，只是默默了。她当然听来了。陈旖瑾对这首歌的理解和演绎，已经远远超了“演唱”的范畴。那是一……灵魂的共振与袒。她能觉到，阿瑾不是在表演一首歌，而是在借着这首歌，倾诉一些无法对人言说的、沉重而炽的东西。这认知让她到一丝不安，却又说不原因。

中午十二半，录制终于告一段落。林弈保存好所有音轨，长舒一气，觉肩颈僵得发疼，但心里那块石似乎落下了一些。他摘下耳机，了突突直的太：“可以了，主音轨和和声分都录完了，后期理一下，混音之后就能成品。”

陈旖瑾从录音棚里走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睛却亮得惊人，那是一释放后的、带着空虚的满足。她的睛依旧红，眶周围肤薄得能看见细微的血丝，但整个人的神状态却有奇异的焕发。她走到控制台前，微微仰看着站起的林弈，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如同等待审判般的期待：“叔叔，我唱得……还可以吗？”

“很好。”林弈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比我预期的……还要好很多。你完全理解了这首歌，而且表达来了。”这不是敷衍，是实话。她的演唱，甚至赋予这首歌比他创作时更刻一层的情维度。

这句话让陈旖瑾的睛瞬间更亮了，像是投了火。她咬了咬下，那里还有昨天自己咬的淡淡痕迹。她想说些什么，嘴嚅动了一下，但余光瞥见旁边正走过来的林展妍和上官嫣然，立刻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只是轻轻了，垂下帘，轻声说：“谢谢叔叔。”声音轻得像羽拂过心尖。

“爸爸，”林展妍突然开，声音打破了这一刻淌在两人之间那近乎凝滞的微妙气氛。她走到林弈边，仰起脸，那双和他极其相似的睛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清晰地写着委屈，还有不容忽视的、孩气的占有，“那我的歌呢？

”

录音室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上官嫣然脚步顿住，陈旖瑾垂下的睫剧烈地颤了颤。

林弈转过，对上女儿那双漂亮却执拗的睛。林展妍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微微抿着，秀气的眉蹙起，浑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无声地呐喊“那我呢？我排在第几位？”。他张了张嘴，咙发。他当然想给女儿写歌，想写最好的歌给她，这是他早就决定的事。但他现在的状态，脑里盘旋不去的依然是《泡沫》的旋律，是陈旖瑾泪歌唱的样，是昨天下午那场仓促而混的情事带来的后续波澜。他还没办法立刻从这复杂的心绪中离，切换到为女儿创作一首明亮、歌曲的状态。

“妍妍，”上官嫣然抢在林弈前面开，声音带着惯有的、轻松的笑意，试图冲淡陡然张起来的气氛，“叔叔肯定已经在给你写歌了，说不定都写了好几个版本了呢，对吧叔叔？”她朝林弈使了个，那神灵动而急切，分明写着“快接话，哄她”。

林弈立刻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话说，语速有些快：“对，已经在构思了，有几个方向。”他顿了顿，脑飞快转动，想找个听起来合理、不至于让女儿更难受的理由，“不过……目前比较成型的几个旋律片段，风格上可能……可能更适合嫣然一些。”话一，他就后悔了。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果然，林展妍的脸以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她盯着林弈，睛里的期待像退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重的失望，然后那失望又发酵成了更的委屈和不甘，眶迅速泛红。

“更适合然然？”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音调不自觉地提了，显得有些尖锐，“所以下一首歌是给然然的？那我呢？我排最后？在她后面？”她伸手指了一下上官嫣然，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觉下一秒泪就要决堤。林弈心里狠狠一揪，知自己说错话了，笨拙地踩中了女儿最的那神经。他刚才只是情急之下想解释为什么先给旖瑾和嫣然写歌，却完全忽略了这话在妍妍听来，无异于一排序和冷落。

“妍妍你别急，”陈旖瑾赶上前，走到林展妍边，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微发抖的手。陈旖瑾的手微凉，带着录歌后的些许汗，试图传递一安抚的力量，“叔叔肯定是照歌曲的风格和觉来分的。你的声线和我们不一样，叔叔肯定在为你量打造最适合你的歌，这需要更多时间打磨。说不定后面连着两首、三首都是你的呢？”她声音温柔，带着抚的意味。

“是啊妍妍，”上官嫣然也立刻上前，从另一边搂住林展妍的肩膀，柔的贴着她，手指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炸了、竖起所有尖刺的小猫，“灵和曲风这东西，创作者自己也控制不了，有时候就是突然来了觉。叔叔肯定是最近有了特别适合我的灵，就先动笔了。你的歌肯定也在路上了，而且一定是压轴的大作！”她的语气轻快而笃定，试图用夸张的说法逗笑她。

两个闺的安和解释合情合理。林展妍心里其实明白，爸爸创作不可能完全照亲疏远近来排序，风格适度确实很重要。但明白理是一回事，受是另一回事。那不舒服的觉，像一细小的刺，扎心里最柔的地方，不来，又忽视不了，一动就疼。爸爸先给旖瑾写了歌，接下来要给嫣然写，而她这个亲生女儿，却要等到最后。这被排在最后、被“预留”的觉，让她心里堵得发慌，呼都不顺畅。她想起小时候，爸爸总是把她放在手心里捧着，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她，她的要求几乎从未被拒绝过。可现在，在他最重要的创作领域里，她却好像……被往后挪了位置。

林弈看着女儿那张垮下来的、写满伤心的小脸，看着她泛红的眶和咬的下，心里涌起一阵烈的愧疚与心疼。他上前两步，走到林展妍面前，伸手，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了她柔的发，动作是十几年如一日的习惯溺。他的语气放得很柔，带着哄劝的耐心，像她还是那个需要抱着讲故事才能睡的小女孩：“妍妍，爸爸答应你，一定给你写一首最好的歌，一首只属于你的歌。但是创作这事……有时候需要一灵，也需要合适的时机和心境。你理解一下爸爸，好吗？爸爸怎么会不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林展妍抬起，泪朦胧地看着爸爸。她能觉到爸爸掌心熟悉的温度和力，那被溺被在乎的觉，像，稍微化了一心的冰。但那酸涩的委屈还在，只是不再那么尖锐。她了鼻，闷闷地说，声音带着的鼻音：“那你要说话算话。不能骗我。”

“当然。”林弈看着她，很认真地，嘴角努力扯一个温和安抚的笑容，“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