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死机的

电脑，屏幕亮着，但什么都没有运行，什么都没有显示，只有一个光标在闪，一

闪一闪的，像是在等待输，但没有人输任何东西。

便利店的空调很冷，冷得我胳膊上起了一层疙瘩。店员是个二十的

小姑娘，穿着红的工作服，正在货架那边整理东西，偶尔抬看我一，神

里有好奇，大概在想这个人为什么在矿泉货架前站了这么久。

我不知自己站了多久。

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也许更久。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我没有拿来看。

又震了一下。

还是没有。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手机像发了疯一样地震动，一下接一下，像一个人在拼命地敲门，像一个人

在绝望地呼救。

我把手伸兜，摸到了手机。金属的外壳冰凉冰凉的，和我的手心形成鲜

明的对比。我的手心全是汗，漉漉的，把手机的外壳都了。

我没有把手机拿来。

我怕看到上面的消息。

我怕看到林楠发来的「救救我」。

我怕看到沈总发来的「别着急，慢慢买」。

我怕看到任何消息，因为任何消息都会告诉我一个事实－－在那个摄影棚里，

正在发生着一些我无法面对、无法接受、无法改变的事情。

我把手从兜里来，拿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走到收银台前。

「两块钱。」小姑娘说。

我从袋里摸两个币，放在柜台上。币在玻璃台面上了一下，发

叮叮当当的声音，然后倒下了，躺着不动了。

我拿起，转走便利店。

外面的光很刺，我眯起了睛。街上车龙，人来人往，一切都很

正常，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周五下午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人知在这栋写字楼的某

一层，在一个灯光昏黄的摄影棚里，正在发生着什么。没有人知有一个女人正

在被侵犯，有一个男人正在便利店里买，有一场噩梦正在被快门声记录下来。

我站在写字楼门，看着那扇玻璃门。

门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前台、电梯、走廊。一切都是我熟悉的样，和

每天上班时看到的一模一样。但此刻，那扇门像一无法跨越的鸿沟，门这边是

正常的、光明的、安全的世界，门那边是扭曲的、黑暗的、危险的世界。

我推开门，走了去。

电梯在一楼等着我，门开着，像是在等我回来。我走去，了三楼。钮

亮了，红的光，在狭小的电梯厢里显得格外刺。

电梯门关上了，开始上行。

第十三章 归来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惨白的日光灯把一切都照得失了颜－－白的墙，灰的地板，白的天

板，一切都是单调的、冰冷的、没有生命的。走廊很长，很长，长得看不到尽

，像一条通往某个未知地方的隧。

我走到摄影棚门，门关着。

磨砂玻璃的门，看不清里面，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在移动。那个影很

大，像两个人重叠在一起。

我抬起手，想敲门。

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我怕。

我怕打开门之后看到的画面，怕听到的声音，怕闻到气味，怕一切的一切。

我的心脏在腔里剧烈地动，像要炸开一样，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我的

耳发疼。

我的手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像寒风中的树枝，瑟瑟发抖，停不下

来。

门从里面打开了。

赵老师站在门，脸上带着一平静的、满足的微笑。他的摄影包已经背在

了肩上，相机挂在前，镜盖盖着。他看了我一，那个神里有怜悯、有嘲

讽、有一说不清不明的胜利者的从容。

「回来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我没有回答。

他侧从我边走过，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哒，哒，哒，消失在电梯

的方向。

我站在门，往里看。

摄影棚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下一盏小灯还亮着，橘黄的光，拢住台

那一小片区域。灰的绒布上有一片的渍，在灯光下反着光，像一小片

的沼泽。

林楠躺在台上，上盖着一块黑的布，从盖到脚，只几缕散的

发。那黑布很薄，能看到她的廓－－肩膀、、腰、、大、小

，每一都在黑布下面若隐若现，像一座被雪覆盖的山脉。

沈总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台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看到我来，

他抬起，脸上挂着那个温和的、恰到好的微笑。

「小周，回来了？」他说，声音很平静，「买了吗？」

我举起手里的矿泉瓶，晃了一下。

「好，放那儿吧。」他指了指旁边的桌，「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林楠你也带回去，让她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周末，不用来上班了，周一再说。」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在代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像是在说「今天会议结束，

大家可以下班了」。

我走到台旁边，蹲下来。

「林楠，」我轻声叫她，「我们回家。」

黑布下面的人动了一下，很慢很慢，像一个生了很久的病的人刚从昏迷中醒

来。林楠从黑布下面伸手，那只手在发抖，手指在空气中摸索着，像是在找什

么东西。

我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没有气的房间里的自来。她的手指地攥着

我的手，攥得很用力，指甲陷我的手背里，很疼，但我没有缩回去。

她慢慢地坐起来，黑布从她上落，她的。她的上有许多痕

迹－－手指的红印、吻痕、肤上被搓的淤青、被掐的指痕。那些痕

迹在橘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像一幅被涂鸦过的画，原本的被覆盖了，

只剩下混和肮脏。

她没有去捡黑布，而是直接站起来，赤着脚站在地上。她的在发抖，站不

稳，我扶住了她。她靠在我怀里，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秋天的叶，随时

会被风走。

「林楠，」我说，「我们回家。」

她抬起看着我。

她的睛是红的，的，眶里还有泪光在闪，但没有掉下来。她的嘴上

有一伤，结了痂，颜发暗。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平静，而是一更

层的东西－－是被掏空了之后留下的空白，像一间被人搬空了的房间。

她了。

我帮她穿上了衣服－－白的连衣裙，V领，收腰，裙摆在膝盖上方三指

的位置。衣服穿在她上显得空的，比来的时候松了很多，像是换了一个人

穿。她的在衣服里面晃，像一个不合的壳。

她的内衣找不到了。我不知是被收起来了，还是被扔掉了，还是被当作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