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光芒已经不再是"暗红"，而是一发光的血，将整片海中心映照得如同一个大的、正在搏动的心脏。

海中央的女，就那么站着。

她站在那些发光的石蒜之间，血红的嫁衣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裙摆铺散在丛之上，如同一片被风落的、尚未涸的血泊。袖绣着的金凤尾在暗红的光芒中泛着幽冷的、如同旧铜般的光泽，凤尾的纹路在夜风中缓缓舒展，像是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她的低垂着，红盖遮住了所有表情。那盖的边缘在暗红的光中微微颤动，不知是风的，还是盖下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呼。

她拈着兰指，指尖微翘，像是在虚虚地勾着什么看不见的丝线，动作轻缓而优雅，如同一个正在台上唱戏的名角，正等着鼓声响起、琴弦拉满，再开。

罗若悬停在海上空，蓝的遁光在她周明灭不定，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她看着那个女，看着那熟悉的血嫁衣，看着那在夜风中微微颤动的红盖，看着那些从海涌的、正在向那女周汇聚的暗红光芒。

罗若跃石蒜海，让“潋滟”从半空下飞到手中，手指上"潋滟"的剑柄，清涟真气在经脉中无声转。

那个女在海中央转过，像是觉到了罗若的目光。她没有抬，只是微微侧过，拈着兰指的手轻轻一翻，袖落，那截苍白如玉的腕。

在那彼岸发红光的照亮下，罗若看的清楚，那手，并不是木棰戏的木偶榫卯结构的木手。

然后，那女开了。

戏腔从海中央升起，像是一缕烟，幽幽地、缓缓地，穿过那些发光的石蒜，穿过夜风，穿过那些在丛间无声游走的气，直直地升上来，悬在罗若耳畔。

"杜十娘呀——杜十娘——"

那声音比之前更加飘忽，却又更加清晰。像是有人在她耳边低声细语，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盼郎归呀——盼断——"

尾音拖得很长，像是用一看不见的丝线将那声""字越拉越细、越拉越长。

罗若的目光与那从红盖下透的、若有若

无的视线相接。她看见海中央那些正在发光的石蒜，在红衣女的戏腔中骤然亮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注了更多力量，又像是正在回应着什么。

罗若站在彼岸海中，握"潋滟"剑柄，望着海中央那血红的影。

杜娘。

她又来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 血嫁衣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