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般的厉鬼！她来了就要生魂！您……您也避一避吧！”他说着，松开罗若，拉着妻女便往屋里躲，手忙脚，几乎被门槛绊倒。

罗若望向城南那片被雾气吞没的街巷。戏腔还在飘来。

“你们去。”罗若的声音不大，却很稳，“关好门窗，不听见什么，都不要来。”

那汉站在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见罗若那双如的眸中此刻翻涌着的、沉静而定的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咬了咬牙，拉起地上的妇人，反手将门关上。门栓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脆，像是什么东西被锁死的声音。

罗若一气，清涟真气在经脉中运转一周，将那寒意从灵台中驱散去。她转过，向戏腔传来的方向走去。

越往城南走，雾气越重。

城内的寒之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凿开了一，气如同决堤的洪，每一条街巷。

白灯笼的光在雾气中开，惨白里透着一层幽幽的蓝。

随着罗若的向前，戏腔越来越近了。

“三更呀里呀——明月正当中——小家我呀——独坐空房中——想起那负心的人儿呀——泪珠儿——哎嗨呀——”

罗若转过一个弯，穿过一条窄巷，前豁然开朗。

城南的主街。

那条白日里集会、晚间空无一人的长街，此刻被雾气得满满当当。两旁的店铺门板闭，幌在风中轻轻摇晃，发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吱呀声。白灯笼从街一直挂到街尾，惨白的光在雾中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像是一条通往幽冥的甬。

而在那条光带的中央，在那条甬的最——

有一个女人。

她站在街中央，穿着一血红的嫁衣。

那嫁衣的红，不是喜庆的红，而是一烈的、如同凝固的鲜血般的红。嫁衣的袖和裙摆上绣着金的凤凰，凤尾长长地拖在青石板地面上，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裙摆下面两只小小的绣鞋也，鞋尖缀着两颗小小的珍珠，在惨白的灯笼光中泛着微弱的、的光。

女人低着，红盖垂落，遮住了她的脸。一只手垂在侧，另一只手拈着袖的一角，像是在整理什么。

戏腔从她中溢，不急不慢，像是一条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溪，在黑暗的街巷中缓缓淌。

“五更呀里呀——天将明——小家我呀——推开了窗棂——但见那江面上——一盏孤灯——哎嗨呀——”

女人唱到这里，拈着袖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那红盖在夜风中轻轻一颤，像一朵被惊动的血。白灯笼的光在红绸面上铺开一片朦胧的光，看不见面容，只有那盖下隐约的廓，如同隔着一层薄薄的血雾。

她微微侧过脸，朝向街巷尽的罗若。红盖下的影了几分，仿佛有一目光从那里透来，落在罗若上。那目光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却带着一说不清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笑意。

然后她继续唱，声音比方才更轻，更柔，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的孩。

“一盏孤灯呀——照不见归路——小家我呀——等不到天明——哎嗨呀——”

最后那个尾音拖得很长很长，声音凄凉。

她站在那里，站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中央，血红的嫁衣在雾气中像一团凝固的火。红盖垂落，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夜风来，动罗若的长发，动女人的衣袍，也动那血嫁衣上绣着的凤尾。凤尾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一条条细长的、无声游动的蛇。

血嫁衣，

杜娘。

第四百三十一章 “杜娘”

杜娘低着，红盖垂落如一面被血浸透的旗帜，凤尾纹的袖在无风的夜中竟然还在轻轻摆动，不像是风，更像是什么活在嫁衣底下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