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溺死鬼若是能拖人下淹死，便能转世投胎。而被拖下的人，会成为新的鬼，代替它们在冰冷的江底继续等待。这是一个无法打破的循环，一个没有尽的诅咒。

今夜，这片浅滩上，有两个活人。

而且，这浅滩上竟然还有这么重的气，平日里，它们是无法从里来的，更别说这么轻易的就能来到这岸边的浅滩。

对于这些在江底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溺死鬼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盏名为“投胎转世”灯，太亮了。亮得它们无法抗拒。

领的溺死鬼张开了嘴。它的嘴外翻，其下惨白的、残缺不全的牙齿，咙发一声低沉的、如同泡从底缓慢升腾般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却沉闷得像是有人用棉被蒙住了你的耳朵，然后在你耳边敲了一下鼓。

其他十一只溺死鬼，在听到那声低响的瞬间，同时动了。

它们不再缓慢飘浮，而是以一与其浮形完全不符的速度，从江面上弹而起，直扑罗若！那些半透明的、惨白的影在日光下划十一幽蓝的弧线，弧线的末端，是它们伸的、五指张开的手臂。那些手臂上的肤在压下撕裂成一条一条的，其下惨白的、没有血的肌组织，指尖凝聚着幽蓝的、如同珠般的光，在空气中拖细长的、明灭不定的光痕。

罗若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幽蓝的光痕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罗若的手，忽然不抖了。

她想起了还躺在冰床上的啸哥哥，想起甄对她说的，啸哥哥是如何挡在众人面前，以一己之力救下整个褐山谷的人。

想到这里，她那颗狂的心，平静了下来。

“潋滟”剑抬起。

蓝的剑光在剑上转，如同碧波潭的面，宁静、邃、不见底。

“苍衍·碧波万顷。”

一剑挥。

波从剑尖扩散开来，层层叠叠，如同一面大的、半透明的幕，在罗若前铺展开来。幕不厚，甚至可以透过它看见那些正在扑来的溺死鬼的狰狞面孔，但它却像一无形的墙，将最前面的三只溺死鬼挡在了外面。

那三只溺死鬼撞上幕的瞬间，猛地一滞。它们的利爪撕在幕上，发尖锐的的声响，幽蓝的鬼气与蓝的清涟真气剧烈碰撞，炸开一圈圈可见的涟漪。它们张着嘴，咙发混的、如同泡翻涌般的嘶吼，拼命地向前挣扎，想要穿过那层薄薄的幕。

碧波万顷是苍衍脉的防御之术，以属真气的柔韧特，将对手的攻击层层化解、层层包容。罗若的真气虽不如凌逸那般冷冽锋锐，却更加绵柔悠长，如同涓涓细，看似柔弱，实则后劲无穷。那三只溺死鬼的每一次挣扎，都被那层幕中的清涟真气收、分散、化解，如同泥海，连个都溅不起来。

罗若没有给它们息的机会。

她左手剑指在“潋滟”剑上轻轻一拂，蓝的剑光骤然一盛，剑上的纹疯狂转，如同被风皱的湖面。

“苍衍·刺！”

蓝的剑芒从剑尖激而，如同一被压缩到极致的箭，穿过那层幕，准地在最前面那只溺死鬼的。剑芒没它浮的、惨白的，从背后贯穿而，带一蓬幽蓝的、如同烟雾般的光。

那只溺死鬼的猛地一僵。

它低下，看着自己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边缘有幽蓝光在不断逸散的，突的珠中，那些空的、没有焦的目光，竟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茫然。

然后，它的开始溃散。

从的那个开始，幽蓝的光如同决堤的洪般向外涌，它的形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从惨白到半透明，从半透明到几乎看不见。那些光在半空中飘散、明灭、消逝，像是有人在那里放了一场无声的、短暂的烟火。

但那些光没有完全消散。

那些正在飘散的光忽然被一无形的力量牵引，改变了方向。它们不再向四面八方飘散，而是齐刷刷地向那片鹅卵石排列的区域飘去，如同一群被漩涡卷的鱼，旋转着、盘旋着，被了阵法。

石面上的月白光芒，在收了那些光之后，微微亮了一瞬。那亮度变化极轻极微，如果不是一直在留意，几乎不会察觉。

阿蘅从树后探半张脸，瞪大睛，望着那片正在收光的石，有些害怕，像是怕自己也被这古怪的阵法去，但她咬着牙，没有发声音。

剩下的十一只溺死鬼，在看见同伴被击溃、被石中的瞬间，竟然迟疑了一瞬。

它们的智力不，生前多是溺而亡的凡人，死后化作鬼，灵智早已被江底的冰冷和漫长的岁月消磨殆尽，只剩下吞噬活人、转世投胎的本能。但这一刻，那个“本能”仿佛被什么东西动摇了。它们看着那片还在泛着月白光芒的石，看着那些被石中的、同伴残留的光，那张浮的、扭曲的脸上，竟浮现一类似于困惑的神情。

但犹豫只持续了片刻。

下一瞬，剩下的十一只溺死鬼，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们不再像方才那样直直地扑向罗若，而是分散开来，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同时发起攻击。有的从正面扑来，利爪直取罗若面门；有的从左侧绕行，想要攻击她的侧翼；有的从右侧迂回，试图绕过她的防御；还有两只潜下，从浅滩的边缘悄悄靠近，趁机偷袭。

十一只溺死鬼，十一幽蓝的光痕，如同一张从江面上撒开的大网，将罗若整个人笼罩其中。

罗若的呼一滞。

她单手握剑，将“潋滟”剑横于前，蓝的剑光在她周转，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湛蓝的光之中。她通玄境的真气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每一只溺死鬼的位置、速度、攻击方向都纳掌控。

左边三只，右边四只，正面两只，下两只。

十一只，一个不落。

“苍衍·音！”

“潋滟”剑在她前划一优的弧线，蓝的剑气从剑尖涌，在她周凝聚成一半透明的、如同泡般的光。光薄如蝉翼，表面波漾，发细微的、如同拍岸般的声响。

四只溺死鬼的利爪同时撕在光上！

“嗤——！”

尖锐的、如同利刃划过玻璃般的声响在江岸上炸开，那声音刺耳得让人牙发酸。幽蓝的鬼气与蓝的清涟真气在光上激烈碰撞，炸开一圈圈可见的涟漪，光剧烈颤抖，表面浮现数细密的裂纹。

罗若咬牙关，左手剑指在光上轻轻一，清涟真气从指尖涌，渗那些裂纹中，将它们一一修补。她的脸微微发白，额角渗细密的冷汗，但她的目光依旧沉着，死死盯着那些还在疯狂攻击光的溺死鬼。

光在颤抖，但没有碎。

她在等，等一个时机。

那两只从下悄悄靠近的溺死鬼，终于从浅滩边缘的面下浮了来。它们伸惨白的、浮的手臂，十指张开，朝罗若的小抓去——只要抓住，只要将她拖中，只要让她也变成这江底的一员——

罗若动了。

她等的就是这个。

“苍衍·碧波刃！”

“潋滟”剑猛地向下斩去，一蓝的剑气从剑尖激而，如同一柄无形的刃，从面斜斜切过。剑气所过之，浅滩的江被从中劈开，其下灰黑的、满是淤泥的江底。那两只刚浮面的溺死鬼，被剑气从腰间斩过，从中断裂，上半与下半分了家。

断裂涌的是大量的、幽蓝的光，如同被破的萤火虫，那些光在空气中疯狂逸散、明灭、消散，又被那无形的力量牵引，旋转着、盘旋着，被石排列的区域。石面上的月白光芒又亮了一分。

两只溺死鬼的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然后缓缓溃散，从惨白到半透明，从半透明到虚无，只留下一片正在消散的幽蓝光，和石面又多了一分的微光。

还有九只。

“苍衍·清泉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