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发一声混的、压抑的呜咽。他想反驳，想怒吼，想冲上去抓住石真人的衣领，质问他有没有良心。

可他说不话来。

因为石真人说的是事实。

龙啸的，确实已经“死”了。

那最后一丝生机，只是因为狱龙斩中的那缕魂魄还在，才没有彻底断绝。

可那缕魂魄，能撑多久？

没有人知。

就在殿中气氛即将彻底失控之际——

一温和却清晰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姚真人缓缓开，捻着竹枝的手指停了下来，那截翠玉竹枝在他指间微微发亮，映着他那双带着几分凝重的眸。

“石师弟，你的真气探查没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人，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

“但是，我的弟甄筱乔也说了——龙啸并没有真正死去。他被当年炼化的那明曦凤羽，扣下了一丝魂魄，如今正困在狱龙斩中，并未消散。”

他看着石真人，一字一句：

“魂魄不散，便有重聚的可能。虽死，但据之前凌师侄所说，琼梧果恰能腐骨生肌、再造。这不是暴殄天，这是——对症下药。”

石真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皱起眉，那双厚重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刘真人却在这时开了。

他从鼻里哼了一声，红面虬髯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以为然：

“姚师弟，谁不知你那徒弟与龙啸的关系？”

他斜睨了姚真人一，嘴角微微一撇：

“要不是十年前那档事，他俩怕是已经成婚了，如今龙啸已死，说不定她悲伤过度，癔症了也不一定。什么‘魂魄被困刀中’、‘凤羽扣住生机’——这等奇谈怪论，老夫活了几百年，闻所未闻！依老夫看，不可尽信啊！”

此言一，姚真人的脸骤然沉了下来。

他抬起，那双眸中温和的光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冰冷的、如同利刃鞘般的锋锐。

“刘师兄。”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你说谁徒弟癔症了？众师兄弟皆知，我徒儿甄筱乔十年前被仙族掳走，正是因为她是仙界‘琼梧’圣树之化，你难比我徒儿还了解琼梧果？”

刘真人被他这一看得微微一怔，随即更加恼怒，一拍扶手：

“老夫说的是事实！你那徒弟失踪十年，刚回来的时候可是六亲不认，如今又说自己恢复记忆，说什么‘凤羽扣魂’、‘刀中藏魄’，谁能证明？虽说她的确是‘琼梧’化，但是谁能断定这不是她伤心过度产生的幻觉？！”

“刘师兄。”

李真人的声音依旧温婉，却带着一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方才不还是向着龙啸说话么？说什么‘若是当初采纳你的建议，让他参悟雷火大，说不定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怎么这会儿，态度变得这么快？”

她微微歪，那双清的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莫非是你那熔火谷太，把你了？说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让师妹我好生困惑呢。”

刘真人的脸，彻底黑了。

他猛地转向李真人，虬髯怒张，双火：

“李师妹！你这说的什么话？！老夫才没！”

他一气，行压下怒火，声音却依旧粝如砂石：

“这一码是一码！老夫方才说的，是龙啸若早修雷火之，或许能更，这是为他好！可现在讨论的是，要不要把琼梧

果用在一个已死之人上！这不是一回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人，一字一句：

“龙啸这弟，是有前途，老夫承认。但是——人死火灭，也是现实！”

殿中再次陷沉默。

“再者，”金真人再次开，声音依旧冰冷平直，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沉甸甸的凝重。

“林师兄，你方才说，万征接近，他引爆那易妖丹自爆时，那汹涌的力量已经接近气。”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在林真人脸上。

“而那力量，被龙啸以某手段尽数收。十几年前，龙啸获得狱龙斩时，他曾向宗门代，‘狱龙’斩内封印着远古大齑炀的渣。此事，在座诸位应当都还有印象。”

殿中几位掌脉真人的眉同时皱了起来。

他们当然记得。

当年龙啸从雷火狱归来，带回那柄暗金的刀，也带回了一个令人心悸的消息——刀中封印着上古大的残渣。掌门的息剑真人亲自查验，确认那渣已被雷火锁链层层封印，暂无外之虞，这才默许龙啸继续持有此刀。

可如今——

“龙啸收了万征自爆的能量。”

金真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一字一句，如同钝刀刮骨。

“林师兄所言，那些能量，非人非仙非妖，几近气，而那些气，与他刀中封印的齑炀渣，是否同源？是否会被那利用？是否已在龙啸内生发芽，侵蚀他的灵台、污染他的魂魄？”

他一连抛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如同一块石，砸在众人心。

“此番救龙啸，先不说是否能救活。即便侥幸救活——”

金真人直视罗有成，那双古井无波的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那不是恶意，而是一沉的、近乎凝重的审慎。

“醒来的，究竟是龙啸，还是……的龙啸？”

此言一，殿中一片死寂。

明珠的光华在蟠龙紫木上淌，将那一张张神各异的脸映得明灭不定。几位掌脉真人的目光在彼此间游移，有的皱眉，有的沉思，有的微微摇，有的轻轻叹息。

罗有成的眉，皱成一团。

金真人所说，他心中也确实没底。

气，封印，这两件事加在一起，确实是一颗随时可能炸开的雷。若龙啸真的醒来后，届时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他一气，缓缓抬起。

那双通红的眸中，血丝密布，却没有了方才的愤怒与急躁，取而代之的是一沉的、近乎凝重的决绝。

“金师弟。”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方才说的，老夫都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在云床上的息剑真人上。

“但是，龙啸是我罗有成的弟。从门那天起，他便是我雷脉的人。他的，老夫清楚——宁折不弯，宁死不屈。”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定。

“褐山谷那一战，他本可以把胡无方给归一境的林师弟，可他没有退。在后来，万征自爆之时，他挡在了所有人面前，用自己的命，换了在场百余人的命。”

他一气，声音骤然了几分：

“这样的人，这样的弟，若因‘可能’便弃之不救，我苍衍派还称‘天下第一正派’么？！”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震得那些明珠都在微微颤动。

“若龙啸醒来，当真……”

“老夫……亲手斩了他！”

殿中沉默了。

金真人垂下帘，没有说话。

刘真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真人一个刀瞪了回去。

石真人依旧沉默如石，厚重的低垂着，看不喜怒。

姚真人捻着竹枝的手指停了下来，轻轻叹了气。

林真人望向罗有成，目光中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的……赞许。

就在这时——

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云床之上传来。

“罗师弟。”

息剑真人缓缓睁开。

那双睛，如同两泓潭，古井无波，却又仿佛能映照万。他的目光从罗有成上扫过，从金真人上扫过，从在场每一位掌脉真人上扫过，最后落在殿外——虽然隔着厚厚的殿门和数十丈的距离，但他仿佛能看见那架停在天衍殿前的青木灵辇，看见辇中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

“你方才说，若龙啸醒来后，你亲手斩了他。”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却清晰地传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话，可是当真？”

罗有成猛地抬起，望向云床上那月白的影。

他的结动了一下，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痛楚。

但他没有犹豫。

“当真。”

两个字，重若千钧。

息剑真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了。

“好。”

他收回目光，缓缓站起。

那动作很慢，很缓，仿佛一个寻常的老人从椅上起，不带任何威压，没有任何气势。但在场所有掌脉真人都在这一刻坐直了——

息剑真人负手而立，月白金纹袍在殿中明珠的光华下泛着温的光泽。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在金真人脸上。

“金师弟。”

“掌门师兄。”金真人微微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