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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397-400)(4/10)

五日。

藏铁山的夜,向来比别更沉。那些终年不散的铁灰冶制铸造的烟云遮蔽了星月,将整座山脉笼罩在一片沉的、近乎凝固的黑暗之中。唯有山腰那些冶炼窟中透的火光,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如同兽沉重的心

而此刻,藏铁山最,一比所有窟都更加炽烈的光芒,正在地底无声地燃烧。

铁自如的闭关府,位于藏铁山山腹最

没有人工开凿的石阶,没有弟把守的甬,只有一条天然的、向下延伸的裂隙,直直通向地心。越往下走,空气越,岩石越红,到最后,连呼都变得困难——不是空气稀薄,而是每一的气息都如沸,灼烧着咙和肺腑。

破军门的弟们都知门主在此闭关,却从未有人敢踏足这条裂隙一步。因为那里面,是地火。

岩浆。

整座藏铁山的心脏。

府不大,或者说,本没有“府”可言。这是一地底的天然溶,四周的岩被地火灼烧了千万年,呈现近乎透明的琉璃质,在暗红的光芒中折妖异的光泽。低矮,伸手可,那些琉璃状的岩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不断有炽的气,发嗤嗤的声响。

府的中央,是一条宽约数丈的岩浆河。

那岩浆稠如粥,缓缓淌,表面不时炸开一个个气泡,溅起暗红滴。气泡炸裂时,会刺鼻的、带着硫磺气味的浪,那浪足以让寻常修士瞬间脱

岩浆河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块约莫丈许见方的青黑岩石。

那岩石并非天然形成,而是铁自如当年突破至合境巅峰时,以“无荒”斧从藏铁山主峰的一块铁心石。此石密度极大,耐火耐,千百年不化,又被他以兵煞之气日夜祭炼,如今已与他的气息为一

此刻,铁自如就坐在这块浮石上。

他赤着上,将衣袍随意搭在侧的岩石上。那被炉火与风沙磨砺了数百年的躯,在暗红的岩浆光芒中呈现古铜的光泽。肌虬结,青如蛇,纵横错的伤疤如同地图上的河,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腰腹、双臂。

那些伤疤有的是刀剑所留,有的是术法所伤,有的是妖兽的爪痕,有的甚至连他自己都忘了是在哪一场战斗中留下的。

此刻,最新的一伤疤,在他左臂上。

那伤原本可见骨,翻卷,白骨隐现——是万征那记爪罡留下的。经过玄归大师的治疗,再加上后来自己的真气调养,此刻那伤已经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淡红的、微微凸起的疤痕,从肩一直延伸到肘弯,如同一条蜿蜒的蜈蚣。

他闭着,盘膝而坐,双手自然搭在膝

,铁灰的破煞真气缓缓转,在暗红的岩浆光芒中显得格外凝重。而此刻,那冰冷的锋锐之气,正在与下岩浆中涌的、炽狂暴的地火之力、碰撞、撕咬。

铁自如的眉微微皱起。

他在吐纳。

不是寻常的调息,而是在以地火淬炼自己的兵煞之气。藏铁山之内,本就暗地火,地底的岩浆中蕴着极其郁的土火双属灵力。

这里的灵力狂躁且难以驯服,与外面温和的世间灵力不同,每次吐纳炼化为真气,都异常艰难。

但铁自如偏偏选择在此闭关。

铁自如以破煞真气,生生压制地火之灵,从中汲取那些狂暴的、难以驯服的灵力,行炼化,化为己用。

这法危险至极,对于普通修士而言,稍有不慎便会被地火反噬,轻则经脉灼伤,重则灰飞烟灭。

但铁自如毕竟是合境巅峰修士。

吐纳之间,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两日前送别其他两派时的情景。

…………

那日褐山谷的硝烟散尽后,破军门的弟们在秦云的指挥下,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清理战场、收敛遗、包扎伤员,清缴获资与俘虏。直到第二天正午,所有能的事情都完了,该走的,也终于要走了。

观心寺的四僧是第一个告辞的。

玄何大师站在褐山谷的谷,灰僧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双手合十,面容平和。他的脸依旧苍白,嘴角的血迹已经净,但那双眸中的疲惫,却是怎么都掩不住的。

玄何大师与铁自如共同抵挡万征时也受了重伤。万征最后的疯狂反扑,那些爪罡、光、冲击波,有好几都是他挡下来的。他的金佛塔虚影彻底碎裂,经脉有多损伤,内脏也有不同程度的震

但他是观心寺的僧人。观心寺的“推血续脉”治疗之法,天下闻名。回到吉灵山后自有更好的疗伤之法。

“铁门主。”玄何大师开,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的虚弱,“此间事了,贫僧等也该回吉灵山了。”

铁自如抱拳,一揖。

“玄何大师,此番褐山谷之战,若非大师手相助,我破军门不知要再添多少伤亡。这份恩情,老夫记下了。”

玄何轻轻摇:“阿弥陀佛。铁门主言重了。贫僧此来,本就是为了救死扶伤。万化宗造此杀孽,天理难容。贫僧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后那两名同样浑浴血的师弟师侄,又落回铁自如脸上。

“铁门主,万征虽死,但万化宗残尚未清剿殆尽。煌州西北那片沙漠,还有万化宗的几分坛。不可不防。”

铁自如:“大师放心。老夫已派人去探查了。这几日,陆续会有消息传回。”

“如此,贫僧便放心了。”

玄何大师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御升空,后跟着其余四僧,金的佛光在晨光中铺开一片祥和的霞光,向东南方向飘去。

送别观心寺后,铁自如转过,面对苍衍派的众人。

那场面,他至今想起来,还会隐隐发闷。

龙啸的,静静地躺在一架以木功法临时创造的辇车中。

那辇车通青翠,由无数如手臂的青绿藤蔓编织而成。藤蔓之间,翠绿的光芒缓缓转,散发着郁的草木生机。那是甄筱乔以苍衍木脉的功法的“青木灵辇”。

龙啸就躺在里面,双手叠于前,狱龙斩刀横在侧,刀上的紫金雷光已经彻底黯淡,只剩下那条暗金的火线还在微微转,如同一条不肯熄灭的、倔的余烬。他的脸上满是裂纹,如同涸的河床,从额蔓延到下颌。那些裂纹中,黑的、已经涸的将裂糊成一片片目惊心的暗

他的睛闭着,睫上沾着细碎的沙砾,嘴角却挂着一抹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僵着,凝固着,如同被冰封在时间里的一缕温柔。

铁自如走到辇车前,看着那张苍白的、满是裂纹的脸,看了很久。

他想说什么。想说“龙小友,你走好”,想说“你救了所有人,老夫以你为荣”,想说“你的仇,老夫会替你继续报”。

可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来。

最后,他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辇车的边框,那力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甄筱乔坐在辇车边,握着龙啸的手。

她的手很白,很细。那双手正握着龙啸冰凉僵的指尖,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松开。

天蓝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半边脸。铁自如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那在晨风中轻轻拂动的长发,和那双握的手。

此时,她没有哭。

她就那样坐在那里,握着龙啸的手,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不说话,不看任何人,只是握着那只手,仿佛只要她不松开,他就不会走。

站在辇车另一侧,睛还红着。

这位平日里风倜傥的苍衍风脉弟,此刻浑浴血,衣袍残破,脸上还沾着未净的血污。他的眶泛红,睑微微浮,显然是刚刚哭过。铁自如同他施礼时,他连忙还礼,却在低的那一瞬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辇车内那安静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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