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睛，终于睁开了。

血丝密布，疲惫不堪，却没有了方才那疯狂的光芒。

那是一空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万征缓缓抬起，望向站在他前的林。

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血污，嘴角还挂着未的血迹，左额到颧骨那被风刃割的伤翻卷，其下暗红的肌理。但他的睛——那双曾经布满血丝、曾经燃烧着疯狂的睛——此刻竟有了一丝清明。

他看着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嘲讽，没有挑衅，没有疯狂，只有一沉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林……林真人。”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用尽全力气。

“风脉霸……风卷尘生……万某……受教了。”

林看着他，目光平静如常，手中的风剑依旧指着他的后心，没有收回。

但他的手，微微松了一分。

“万征，”他开，声音冷峻如铁，却比方才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还有什么要说的？”

万征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着，看着自己那抓在碎石上的手。那双手上沾满了血污，指甲断裂多，有几手指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那是方才在风中被风刃绞碎骨的结果。他的左手更是完全废了，从手腕到指尖，每一骨都碎了，整只手塌塌地垂着，如同一只被踩烂的布偶。

他就那样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

“杀了我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堂堂万化宗宗主……归一境修士……”

他顿了顿，抬起，望向林。那双疲惫的睛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有一沉的、近乎恳求的平静。

“不想……以怪的样……死去。”

林看着他，看着那双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被晨风吞没，却带着一沉的、近乎悲悯的温度。

“好。”

林抬起风剑。

剑上的青风纹缓缓亮起，青白的光芒在剑尖凝聚，化作一细如发丝的、锋利无匹的风罡。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令人心悸的、一往无前的决绝。

万征看着那柄剑，看着那正在凝聚的风罡，嘴角那抹淡笑依旧。

他闭上了。

就在林觉得万事皆了，缓缓举剑，准备结束这一切，一剑刺万征心脉的刹那——

万征那只看似废掉的右手，猛地动了。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垂死之人该有的速度。那只手五指并拢，如同利刃，带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真气，狠狠刺万征自己的小腹！

“噗嗤——”

血被贯穿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万征的右手整只没小腹，指尖刺穿了肤、肌、，直直探丹田。鲜血从伤涌而，溅在林的月白风青纹袍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剑势一顿，形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因为他看见——万征的嘴角，咧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再是方才那释然的、平静的笑，而是一歇斯底里的、近乎癫狂的、带着刻骨恨意的笑。那笑容在那张苍白的、满是血污的脸上，狰狞得如同恶鬼。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