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劝，只是走到龙啸侧，伸右手轻轻在他手臂上。粉红的媚术真气从掌心渡，助他调理经脉，温养那些被雷火灼伤的肌。

龙啸浑一震，只觉一温的力量从手臂渗，与琼梧的青金仙力织在一起。两截然不同的力量相辅相成，让他的恢复速度快了数倍。

他转看向狐小欺，看着她苍白的脸、疲惫的睛，看着她肩那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心中涌起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多谢。”他轻声说。

狐小欺哼了一声，别过去，没有看他。但那在他手臂上的手，却依旧稳稳地、定地渡着真气。

对面，胡无方同样在息。

他单膝跪在碎石中，“定矩”指着龙啸。左臂垂落，肩膀上的伤还在血，衣袍被雷火烧得残破不堪，其下焦黑的肤。那张鸷的脸上满是血污，嘴角溢的血痕已经涸成暗褐的血痂。

但他的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那三影。

准确地说，是盯着那个天蓝长发、着青金仙甲的女。

她在治疗那个苍衍派的小辈，也在治疗那个合宗的妖女。青金的仙力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涌，渗那两人的内，修复着他们的伤势。

胡无方收回目光，一气。

他也需要恢复。

他闭上，开始运转心法，吐纳世间灵力。天地间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顺着孔与经脉，缓缓丹田。

但他不敢全力运功。

经脉多受损——大阵反噬的旧伤、龙啸雷火的灼伤、狐小欺那“蓝蝶迷烟”的侵蚀——让他的经脉如同一条条被撕裂后又勉合的破布，稍一用力便会再次崩开。

他只能一丝一丝地汲取世间灵力，如同涸的旅人一滴一滴地收集着救命的。

太慢了。

他睁开，望向对面那三影，看着那个天蓝长发的女娴熟地施展“枯木逢”，看着那个苍衍派小辈苍白的脸渐渐恢复一丝血，看着那个合宗妖女肩的伤正以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的中闪过一丝焦灼。

他们恢复的速度比他快得多——琼梧同时治疗两人，且“枯木逢”作为苍衍木脉阶疗伤术，效率远于他的吐纳，更何况还有合宗的媚术真气相助。

此消彼长。

但他没有动。

他不能动。

此刻若贸然手，以他恢复的那真气，恐怕连那个合宗妖女都难以拿下。他只能等，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然后再——

他不知。

就在这时，战场边缘的动静渐渐平息了。

褐山谷中的厮杀声正在一一消散。那些此起彼伏的金铁鸣，那些震耳聋的术法轰鸣，那些凄厉的惨叫与怒吼，都在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沉重的、压抑的寂静，如同暴风雨过后的死寂。

铁自如站在一坍塌的石殿端，“无荒”斧横在侧，斧刃上还在滴血。他那双被炉火与风沙磨砺的睛，缓缓扫过整片战场。

目光所及之，尽是万化宗弟的尸。

有的倒在碎石中，有的挂在坍塌的城墙上，有的蜷缩在角落里，至死都握着那柄再也没机会挥的兵刃。灰黑的劲装浸在血泊中，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活着的万化宗弟已不多见。有的跪在地上双手抱瑟瑟发抖，有的坐在废墟中神空仿佛魂魄已被离，有的还在负隅顽抗，却被破军门的弟们团团围住，刀剑加，翅难飞。

而那些依附万化宗的小门小派的弟，更是早已失去战意。他们中的大多数在护山大阵破碎的那一刻便开始溃逃，有的被破军门弟追上斩杀，有的趁逃山，不知所踪。

而此战未开之时，铁自如便已传令三军：降者不杀。若依破军门往日独力行事，刀下断无活，定是斩草除、犬不留。然此番联手苍衍、观心中原两派，终须顾全同盟颜面，给盟友留一个正派面。故而破军门一改往日不留活的作风，竟没有当即将俘虏全然击杀。此刻放望去，那些跪地弃械、瑟瑟求饶的万化宗余众，便因这一令，得以苟全命。

秦云率一队弟从归元殿方向掠来，落在铁自如侧。他浑浴血，“青钢”偃月刀上的金刀芒已黯淡了大半，但那双睛依旧锐利如鹰隼。

“门主，”他抱拳，“归元殿已拿下。照您的命令，降者不杀。万化宗长老战死五人，被俘三人。弟们正在清殿中典籍、丹药、法，您的吩咐，凡属易派之，封存待查。”

铁自如，目光却越过秦云，望向战场中央那灰袍影。

那里，胡无方正单膝跪在废墟中，浑浴血。他的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万化宗弟的尸——那是方才试图来救他、却被破军门弟斩杀的忠实下属。

而在胡无方对面不远，三影正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