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方才联手制敌，救民于危，功德不小。”

他顿了顿，续：“贫僧玄觉，后是劣徒慧行、慧净、慧心、慧悟。我观那遁走的邪修，功法毒，黑烟化蟒，鬼哭扰神，应是万化宗内号称‘黑烟人’的韦曲。此人修为已至通玄境巅峰，心狠手辣，在西北凶名颇着。”

龙啸神一凛：“韦曲……他可是万化宗副宗主胡无方的麾下？”

玄觉颔首：“正是。此番韦曲现望沧城，掳掠百姓，恐怕……所图非小。”

几人正说话间，一直悄悄躲在龙啸与琼梧后的狐小欺，忍不住挪了挪脚步。

她早已收了狐耳与尾，银白长发用一杏黄发带松松系着，红裙摆在夜风中轻扬，看起来与寻常人族少女无异。

但方才激战时爆发的媚光与那惊鸿一瞥的狐尾，显然已落了某些人中。

玄觉后，那名法号慧行的年轻僧侣终于忍不住上前半步，双手合十，声音清朗却带着明显的迟疑：“师父，方才那位与韦曲手的女施主……”他目光扫过狐小欺，虽未直接破，但意思已明，“所用功法，媚光转，惑人心神，分明是合宗路数。且她上隐有妖气，虽竭力遮掩，但佛光映照下，无所遁形。我们……”

“慧行。”玄觉温和地打断弟，声音不，却自有一威严。

老僧转向狐小欺的方向，目光平静地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尚未开，一清冷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

“她不是坏人。”

琼梧向前半步，挡在了狐小欺与司勿、玄觉之间。

天蓝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她抬起眸，目光平静地看向慧行，又转向玄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龙啸睛瞬间睁大，猛地扭看向琼梧。

他一向知琼梧失忆后对世间人事漠然，甚少为谁。

此刻她竟这般直白地维护狐小欺，实在乎意料。

但龙啸很快反应过来——琼梧虽不通人情世故，却有着近乎本真的善恶判断：她看到了狐小欺方才拼死护住百姓的模样，便认定了这个“不是坏人”。

龙啸定了定神，接过话，沉声：“司家主，玄觉大师，实不相瞒，这位姑娘并非合宗弟。她是我们在隐岭中结识的散修，名叫王小丫。只因修炼功法特殊，又曾被合宗妖人胁迫，故而上残存了些许媚气。方才她拼死手，拦截万化宗邪修，护佑百姓，诸位也都亲所见。”

狐小欺何等机灵，立刻会意，从琼梧后探，双手绞着衣角，脸上挤几分后怕与激混杂的神情，声音又又糯，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

“是、是啊……司家主，玄觉大师……小女王小丫，本是在隐岭采药的散修。前几日不幸遇上了合宗的妖人，被他们抓去，险些……险些废了修为。幸亏龙大仙师和甄路过，救了我来……方才见那万化宗的坏人害人，我一时气不过，就、就手了……若有冒犯之，还请诸位宽恕……”

她说着，圈适时地一红，微微颤抖，往琼梧边靠了靠。

司勿何等人，自然看这“王小丫”的说辞漏百，那媚意与偶尔转的功法气息也绝非寻常散修所有。

但他目光扫过神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维护之意的琼梧，又看了看一旁虽微怔却并未反驳的龙啸，心中已然明了。

这是对方给的台阶。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维持表面平和的借。

无论这“王小丫”真实份为何，至少方才她手对抗万化宗是实，此刻龙啸与甄筱乔明显要护着她也是实。

苍衍派的面，观心寺玄觉大师已然表态，他司家地隐岭外围，与合宗虽无却也并非死敌，何必在此刻戳破，平添波澜？

司勿脸上浮现恍然之，顺着话叹：“原来如此！竟是遇上了合宗的恶徒！王姑娘受惊了。隐岭近年确实不太平，除了合宗，还有那些一直来历不明，如今却被识破原来是万化宗的外域修士窜……唉，龙友，甄仙，二位义举，司某佩服。王姑娘方才而，与邪修殊死搏斗，护我望沧百姓，此等侠义心，又岂是区区可以抹煞的？”

他拱手对龙啸琼梧一礼，又朝狐小欺了，算是将此事轻轻揭过。

而玄觉转向狐小欺的方向，目光平静地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仿佛只是看着一个寻常的、受惊的少女。

他缓缓开，声音如清泉淌，在这弥漫着血腥与焦糊气息的夜中，格外澄澈：

“佛门常：‘众生皆有佛，苦海无边，回是岸。’方才这位女施主手，拦截邪修，护持百姓，是真切切的善行。我观其心，虽有波澜，却无恶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是大功德，大造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司勿与龙啸，最终回到慧行脸上，语气愈发温和却定：

“我辈修佛，渡人先渡心。若只因功法路数、来历，便以偏概全，妄断善恶，岂非落了下乘，背离我佛慈悲本意？《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相、功法、乃至门派之别，皆是外相。慧明，你着相了。”

慧行浑一震，脸上浮现羞愧之，低合十：“弟……知错。谢师父教诲。”

龙啸暗暗松了气，看了一琼梧。琼梧依旧一脸平静，仿佛只是了一件微不足的小事。她收回挡在前面的脚步，重新站到龙啸侧。

玄觉又：“夜已，此残局自有司家主与城中执事料理。龙施主，甄施主，王……姑娘，诸位奔波劳顿，不如先寻一清净之地歇息，再从长计议。”

龙啸抱拳：“多谢大师，多谢司家主。既如此，我等便先行告退。”

他看了一琼梧。琼梧对他轻轻，然后很自然地伸手，牵住了还在那里“惊魂未定”的狐小欺的手腕。

“走。”她说，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不容置疑的力。

狐小欺顺从地被她牵着，低着，跟在龙啸与琼梧后，三人很快便消失在长街另一端的影中。

司勿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轻捋了捋短须，中神复杂。

玄觉则缓缓转，望向城外隐岭那沉如墨的廓，低声念：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今夜之，恐非终。慧行。”

“弟在。”

“我们此间事务虽已了结。但万化宗……所图恐不止于此。我等在此，多留几日。”

“是，师父。”

夜风渐起，卷起地上未烧尽的纸灯碎片，打着旋儿飘向黑暗。

望沧城的星灯会，以一场血腥的混告终。

而真正的风暴，似乎正在那连绵的群山，悄然酝酿。

远，龙啸三人找到一落脚的小客栈。

狐小欺关好窗，转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一气，拍着：“吓死家了……还以为今晚要跟那群和尚打起来呢！”

她抬看向坐在桌边、正安静斟茶的琼梧，猩红的眸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与……一说不清不明的雀跃。

“甄～”她凑过去，蹲在琼梧边，仰着脸，“你居然会帮家说话呀？‘她不是坏人’——嘻嘻，就这么简单一句，倒比那些弯弯绕绕的谎话还有用呢！”

龙啸也看向琼梧，忍不住问：“筱乔，你……怎会突然想到要替她开？”

琼梧放下茶壶，天蓝的眸低垂，看着狐小欺亮闪闪的睛，沉默片刻，才轻声说：

“因为她方才在救人。那些百姓，她手护了。万化宗是恶人，她在打恶人。这就够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语气平淡：“而且她是你和我的朋友。朋友有难，应该帮忙。我没错吧？”

龙啸怔住了。

朋友。

这两个字从琼梧中说，如此自然，又如此……珍重。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眸，心中那片荒芜了十年的冻土，仿佛又有新的生机在悄然萌发。

她虽失记忆，却在用她自己的方式，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重新建立与他人的联结。

“嗯，”龙啸重重，声音有些发哽，“没错。朋友……应该帮忙。”

狐小欺怔了怔，随即笑靥如，尾差又要控制不住冒来摇晃。她忍着，只是用力：“没有没有！甄可太叫人喜了～”

话音未落，狐小欺突然吐一黑血，那血暗沉发乌，落在客栈糙的木地板上，竟发轻微的“嗤嗤”声，冒缕缕细烟，腥臭刺鼻。

她晃了晃，脸瞬间苍白如纸，额角渗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