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背影。

她就站在窗外的院里，背对着他，面向一丛开得正好的白山茶。

天蓝的长发没有束起，如瀑般披散在肩背，在光下淌着绸缎般的光泽。她上那标志的青金仙甲已经褪去，只余一素白的中衣长裙，布料柔，勾勒挑有致的形。裙摆和袖有些宽大，随风微微拂动，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琼梧上仙”的凛然不可侵犯，多了几分……属于“人”的，甚至有些脆弱的静谧。

光透过院里古槐的枝叶，在她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她微微仰着，似乎在看着天上的云，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发呆。侧脸的线条依旧完，只是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神情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茫然，或者思索。

龙啸的心，在腔里沉沉地撞了一下。

十年了。

他终于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这样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不是在激烈的战斗间隙，不是在冰冷的仙囚笼里。

是在人间。在一个有光、有草木、有烟火气的午后。

他推开房门，走了去。

脚步很轻，但她似乎还是察觉到了。她没有立刻回，只是肩线几不可察地绷了一瞬，又缓缓放松。

龙啸走到她边，和她并肩站着，也看向那丛山茶。香清淡，混在寺庙的檀香里。

“这是哪里？”他开，声音因为久未说话和伤势初愈而有些沙哑。

琼梧静默了片刻，才缓缓回答，声音清冷，语调平直，一如往昔：

“他们告诉我，这里叫观心寺。”

观心寺！

龙啸心一震。天下正，观心寺位列是公认仅次于苍衍派的佛门魁首，底蕴厚，地位超然。他们竟然落在了这里？是那位传说中已至归一境的方丈了然大师手？也只有那等人，才有可能接下他们那般恐怖的坠势。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转过，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光在她长而密的睫上镀了一层淡金，在下睑投下浅浅的影。她的肤很白，几乎透明，能看到下淡青的细微血。十年仙界的“静心”生涯，似乎并未在她容颜上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只是那份气质，已截然不同。

“你……”龙啸结动了一下，声音更哑，“一直在照顾我？”

琼梧终于微微侧过脸，看了他一。那神很静，天蓝的眸像雨后的晴空，清澈见底，却依旧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没有。”她否认得很脆，语气没有波澜，“我才来。”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重新投向远的屋檐飞角。

“凌逸和景飞在隔院，罗若也在。他们伤势比你轻，醒得早些。了尘大师来看过，说你需要静养，不宜打扰。”她陈述着，像在汇报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我……只是觉得房间里闷，来走走。”

龙啸看着她平静的侧影，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酸涩难言。十年分离，生死重逢，她就在前，却依旧是这样疏离的语气。他知急不得，冰封十载非一日可寒，但那几乎要冲破膛的炽情，依旧灼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忍不住向她靠近了一步。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极淡的、属于草木和一陌生清冽的气息，近到能看清她耳边一缕碎发在微风中的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