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琼梧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急促。

云海无声，古树的光屑无声飘落。

琼梧沉默着，那双天蓝的眸，有什么东西在极其微弱地、缓慢地裂开。像是冰面下被压了太久的暗，终于找到了隙，试图向上涌动。

可她只是垂下帘，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这位仙友，休要妄语，速速离去。”

龙啸盯着她，眶泛红，却没有泪。他只是那样看着她，像是要把这十年的思念、痛苦、执念，全都通过目光，刻她那颗被封印的心。

“你不记得我，没关系。”他的声音嘶哑，却渐渐平稳下来，“可你心里……有没有哪怕一丁……觉得我熟？”

琼梧没有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如铅。

龙啸闭上了，了一气，再睁开时，中的焦灼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近乎绝望的、却依旧不肯熄灭的执拗。

他不再追问她是否记得。

而是缓缓转，看向她后那柄在树上的、粉红的长剑。

他猛地抬手，指向她后斜枝上那抹顽绽放的粉红：“那‘情愫’呢？！那是你的仙剑！是我……是我在玄冥秘境……”

“此？”琼梧顺着他的手指，微微侧，目光落在那柄在树上的粉红长剑上，语气依旧平淡，“此乃九年前，我自本一枝‘异念’所生枝桠中析之。彼时枝桠无端染异，蕴生与‘静心’韵相悖之杂念，为免扰本清静，故将其凝聚剥离，化为此剑形，封存于此，借本灵韵缓缓化去其中‘异质’。”

异念所生？杂念凝聚？化去异质？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凿，狠狠凿在龙啸心。他经历生死得来的仙剑，他们情的见证与寄托，在她中，竟成了需要被“化去”的“杂念”、“异质”？

大的荒谬和刺骨的寒意席卷全。龙啸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掠过她纤长笔直的，落在那双被青金铠甲战裙微微遮掩的足。铠甲之下，一截的小，以及——一双造型致、鞋跟细、泛着青金光泽的仙履战靴。而靴之上，那贴着肌肤、勾勒完线条的，是一层极其纤薄、近乎半透明、玄黑，却又在特定光线下转着暗银微光的织……

玄蛛丝袜！

那是当年他在北境，与甄筱乔，罗若一起，为民除害，自北境玄蛛吐丝织就，轻薄韧，冬夏凉，更有一丝微弱的防护之能。她当时接过时，中闪过的复杂情绪，他至今难忘！

“那袜呢……”龙啸的声音涩得如同沙砾，“你脚上穿的……是我送你的玄蛛丝袜……你还记得吗？”

琼梧低，看了一自己的小，复又抬，平静：“此为我贴衣，自九年前化凝形、着甲之时便是如此。乃仙织造司所‘云缕玄丝’，非阁下所言‘玄蛛丝袜’。阁下所言之事，我毫无印象。”

云缕玄丝……仙织造……

连最后一实证据，都被她轻描淡写地归为仙制式备。

龙啸觉全的力气都在失，脚下发，几乎站立不住。十年寻觅，万般艰辛，换来的竟是彻彻尾的陌生与否定？连他们之间的信，都成了“异质”和“制式品”？

他不信！他不能信！

“甄……”罗若的声音带着不忍和焦急，她上前一步，靠近龙啸，同时对琼梧，“甄，你不记得没关系。可否让我……让我用真气稍作探查？或许能帮你想起什么？”她中着恳切，指尖泛起极其柔和、充满生机的淡蓝清涟光，缓缓伸向琼梧。

琼梧没有动，只是看着罗若指尖的光，天蓝的眸中依旧平静。当那蕴着人间脉鲜活韵的清涟真气即将及她手臂时——

“嗡！”

一层淡青的、温和却韧无比的屏障自琼梧周自然浮现，将她与罗若的真气轻轻隔开。屏障转着与琼梧古树同源的浩瀚仙力，纯粹而沉寂，对外来的、尤其是带有“异质”生机与情绪波动的力量，有着本能的排斥。

罗若的真气被无声地弹开，未能侵分毫。

然而，就在屏障发、两力量轻微接的刹那，琼梧那始终平静如古井的眸，几不可察地掠过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近乎“恍惚”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