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他笑容里的勉，只雀跃地拉住他的袖，睛里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清泉：“啸哥哥，我方才问过店里的伙计，他说这小镇周围，有一极有名的景致，叫‘仙染丹霞’！传说是上古仙人炼丹时打翻了丹炉，炉火余烬落在这片山岭上，烧了漫山遍野的颜！伙计说，来煌州的人，若不去看一次仙染丹霞，便算白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快了几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反正今日也要赶路，绕不了多远！”

龙啸看着她那张被兴奋染得微微发红的小脸，心中那团因寻匠人不得而生的郁结，忽然像被什么柔的东西轻轻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若儿……”

龙啸的‘好’字还没，罗若便住了。她这才注意到龙啸脸上的神——不是平日的沉稳冷峻，而是一说不清不明的落寞，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心。

她中的光芒微微一黯，随即一个乖巧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啸哥哥，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我知的，现在去破军门，找通天阁的线索，救筱乔要。我……我不该这时候想着去玩的。”

她低下，手指绞着发带，声音越来越轻：“我只是……只是想着咱们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你一直绷着，想让你松快松快……对不起，是我想得不周全。”

龙啸一怔。

他看着罗若垂下的帘，看着她绞着发带的手指微微发白，心中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买那冰蚕丝，本就是要送她的。他满镇找匠人，也是为了她。他心心念念想着的，不过是等那冰蚕丝织成丝袜，穿在她上时，她中会漾起怎样的喜。

可如今，他为了这件事失落，反倒让她以为——他连片刻的歇息都不愿给她，连她这小小的、想让两人一起看看风景的心思，都不肯成全。

这不是顾此失彼么？

龙啸一气，抬手轻轻住罗若绞着发带的手。她的手微凉，他的掌心却。

“若儿，”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柔和得连自己都有些陌生的温度，“走，去看丹霞。”

罗若猛地抬，中还残留着几分不确定：“可是……”

“我想去。”龙啸打断她，嘴角终于扬起一个真切的、虽淡却温的笑，“赶了这么多天路，是该歇一歇。你说得对，松快松快，也好。”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失落。有些心意，不必宣之于，等那蚕丝织成丝袜，穿在她上时，她自然就懂了。

罗若怔怔看了他片刻，确认他中没有勉，这才慢慢笑起来。那笑容从角开始，一漾开，最后盈满了整张脸，像一朵被光开的。

“嗯！”她用力，反手握住他的手，“那我们快走！伙计说，日刚升起的时候，丹霞的颜最好看！”

两遁光自平安镇升起，朝着西北方向掠去。

不过半个时辰，脚下的荒芜便开始变了模样。

先是稀稀落落的木，接着是低矮的、泛着暗红的山丘，像是被谁用大的画笔蘸了赭石，在大地上随意涂抹了几笔。越往里飞，那红便越越艳，从赭石到朱砂，从朱砂到丹红，层层叠叠，如同凝固的火焰。

待两人落在一耸的观景台上时，罗若忍不住发了一声轻呼。

“天哪……”

前是一片铺天盖地的、仿佛不属于人间的彩。

连绵的山峦如同被神仙打翻的染缸，赤红、橙黄、靛青、月白、墨绿……层层叠叠的带错铺展，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尽。晨光斜斜地洒落，每一山脊都被镀上金边，影则沉淀着更的紫褐，明暗错间，那些彩仿佛活了过来，在动，在燃烧，在无声地歌唱。

这不是寻常山的青绿与苍翠，而是一荒凉到了极致、反而生惊心动魄之的绚烂。没有草木的缀，没有的泽，只有的岩层与岁月蚀刻的沟壑，却在这一刻，被光燃成漫天霞彩。

“仙染丹霞……”罗若喃喃着这个名字，忽然觉得，这传说或许是真的。若非仙人打翻丹炉，凡间怎会有这样不讲理的颜？

龙啸站在她侧，也被这景象震住了片刻。他见过炎州的地火，见过天山的冰雪，见过沧州的密林河谷，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山——没有一丝绿意，却比任何青山绿都更烈，更坦，七彩绚烂，灿若朝霞，像是一场沉默亿万年的、地老天荒的燃烧。

他侧看向罗若。

晨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映得格外柔和。那双总是灵动的睛，此刻盛满了惊叹与喜，亮得像碎了整片丹霞的颜。她微微张着嘴，脸颊被朝霞染上淡淡的红，蓝的发带在风中飘着，与后那片烈七彩的颜形成奇异而和谐的对比。

龙啸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对了。

“啸哥哥，”罗若忽然转，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说，这些颜是怎么来的？真是仙人打翻了丹炉么？”

龙啸想了想，认真：“典籍上说，是地脉变迁、矿石沉积，经年累月风化而成。”

罗若撇了撇嘴：“啸哥哥，你真没意思。”

龙啸一怔，随即失笑。他想了想，又：“不过，此地脉确有些奇异。我应到淡淡的灵力残留，虽已极其微弱，但……或许千年前，真有修士在此开炉炼丹，也未可知。”

罗若这才满意地笑了：“这还差不多。”她拉着他往前走了几步，指着远一蜿蜒的彩山脊，“你看那条，像不像一条赤龙盘在山间？”

龙啸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山脊确实起伏如龙脊，赤红的岩层在晨光中泛着金光，真有几分神龙昂首的姿态。他了：“像。”

罗若又指向另一：“那片呢？像不像被风散的晚霞？”

“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