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卷起细碎的砂砾，敲打在石上，发沙沙的声响。砺剑台大的廓隐没在黑暗里，唯有边缘零星的照明晶石散发着昏黄的光，像兽沉睡时半睁的。

惊雷别院正厅内，灯火通明。

雷脉九名参试弟齐聚一堂。气氛有些微妙，混杂着胜利者的振奋与失利者的沉郁。长条形的石桌两侧，众人分坐。上首是陆璃，徐彦陪坐在侧。

陆璃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温婉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她先看向徐彦、胡晓、李文、王文福四人：“彦、文福、胡晓、李文，你们四人修为扎实，稳扎稳打，首告捷，意料之中。辛苦了。”

四人微微颔首。徐彦虎目沉凝，胡晓神锐利依旧，李文神平静，王文福则微微欠：“师娘过誉，分内之事。”

陆璃又看向孙锐：“孙锐，你明心境中阶，能胜风脉明心境初阶的刘广，虽是对手修为稍弱，但也胜得脆，不错。”

孙锐脸上一丝笑意，抱拳：“多谢师娘。”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韩方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韩方，你这运气……着实让不少人红。首空，养蓄锐，但莫要松懈。明日之战，便是真刀真枪了。”

韩方挠挠，嘿嘿笑：“师娘放心，弟明白！明日定当全力以赴，不给咱惊雷崖丢脸！”

陆璃，最后看向刘恒和陈墨。两人的神都有些黯然，刘恒左肩衣衫破损，隐有焦痕，显然败于土脉孙德胜的土系术法时吃了亏；陈墨脸微微发白，气息略显虚浮，与土脉陈河一战恐怕消耗不小，最终棋差一着。

“刘恒，陈墨。”陆璃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擂台胜负，乃兵家常事。孙德胜御气境阶，土脉主场，其‘地动山摇诀’刚猛厚重，你能与之周旋数十招，得他施展‘裂地掌’方落败，已属不易。败不丢人，从中看到差距，找到不足，方是收获。”

刘恒一气，直脊背：“弟明白。谢师娘指。”

陆璃又看向陈墨：“陈墨，你与陈河修为相当，皆是御气境初阶。荒岩原环境对你雷法略有压制，而对土脉功法却有加成。此消彼长，胜负仅在毫厘之间。你败在最后真气接续稍慢半拍，被他的‘岩突刺’抓住破绽。此非战之罪，乃是环境与临场应变之考。回去好生悟此番手经验，日后自有益。”

陈墨神微亮，拱手：“多谢师娘开解，弟受教。”

安抚完失利弟，陆璃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首战罢，我雷脉九人战，六人晋级，三人淘汰。此等成绩，放在七脉之中，也算中上。然，会剑方才开始，真正的手，大多尚未碰面。”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龙啸：“今日之战，有人表现众，越阶克敌，大涨我脉声威。”她没有名，但众人都知指的是谁。龙啸垂眸静坐，神平静。

“然，”陆璃语气微沉，“锋芒过，亦易招风。荒岩原非我雷脉主场，压制始终存在。越往后期，对手越，环境之不利影响也会愈发明显。明日签之后，对手或许便是凝真境师兄，或是其他脉系御气境中的佼佼者。届时，需更加谨慎，扬长避短，切不可一味逞拼。”

她顿了顿，看向徐彦：“彦，你是大师兄，修为最，经验最丰。明日签后，你需据对手情况，与各位师弟多作，拟定相应战术。”

徐彦沉声应：“弟领命。”

“好了，”陆璃起，衣袖轻拂，“今日都辛苦了，各自回房调息，恢复状态。明日辰时，砺剑台签，决定第二对阵。”

众人纷纷起行礼告退。

龙啸随着人走正厅。夜晚的荒原空气清冷，肺腑，带着沙土特有的粝。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陆璃的训话中规中矩，既有勉励也有告诫。但他能觉到，师娘在提及“锋芒过”时，那目光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没有立刻回房，信步走惊雷别院。院内灯火通明，院外却是一片被星光和远砺剑台零星照明勾勒的朦胧暗影。大的石峰投下重的影，风声在石隙间穿梭，呜咽如诉。

他想静一静，理一理白日战斗的得失，也想避开同门或探究或惊叹的目光。越阶胜田霖，固然痛快，但也确实消耗甚，最后那记“雷殛”几乎空了他大半真气，至今经脉仍有隐隐的酸胀。田霖基虚浮、心失衡是主因，但荒岩原的压制也让他真切受到了环境的掣肘。若是在惊雷崖，或许胜得更轻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