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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衍雷烬】(16-22)(10/10)

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和他的伤。

“别动,毒很厉害,但还能解。”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是后怕,也是张,却带着一令人心安的力量,“我是千草堂陆璃,你……你撑住。”

后来,他昏迷过去。再醒来时,已在一简陋但净的山中,上盖着带着淡淡药草香的外袍。陆璃守在一旁,正小心地扇着一个陶罐下的小火,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气,是给他熬的药。见他醒来,她明显松了一气,苍白的脸上如释重负的笑容:“你醒了?觉怎么样?背还疼吗?”

那笑容,清澈,真诚,带着医者救死扶伤后的欣,也带着一丝属于少女的、不易察觉的羞涩。光从斜斜照,落在她沾了些烟灰却依旧明丽的侧脸上,那一刻,罗有成觉得,这大概是他见过最的景象。

再后来,养伤期间,他们结伴而行。她采药,他护卫。她给他讲千草堂的趣事,讲各草药的神奇;他给她说惊雷崖的雄奇,说雷法的刚猛。分别时,互留了传讯符。之后数年,书信往来,多次“恰好”在同一片地域游历,“恰好”相遇。每一次见面,她都比上一次更加明艳动人,医术丹也越发湛;而他,也在一次次并肩作战、把酒言中,越发被这个外表温柔、内心韧、心怀仁术的女引。

终于,在一次共同解决了一场不小的祸后,他送她回千草堂的路上,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握住了她的手。

“陆璃,我……我心悦你。我想娶你为侣,一生一世,相互扶持,可好?”

她当时愣住了,脸颊瞬间红透,像天边的晚霞。她没有立刻回手,只是低着,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他狂喜。回到苍衍派,便求了师父,郑重备礼,亲上千草堂提亲。千草堂师长考察他品修为,又知陆璃心意,终是允了这门亲事。那时他还不是雷脉掌脉,只是备受重的弟。但师父和时任掌脉支持,婚事办得闹而面。明媒正娶,八抬大轿,他将他的药修仙,风风光光迎回了惊雷崖。

新婚燕尔,意。有一次,他拥着她坐在听雷轩外的石阶上看星星,她忽然靠在他肩,轻声笑:“我师父曾说,我就是一株琉璃草,看着剔透,能治病,可离不得,耐不了旱的。”她仰起脸,月光下眸晶莹,带着俏与依赖,“罗师兄,你现在把我‘拐’到这满是雷电、燥气横生的地方来了,可得记得……好好浇我哦。”

那时他哈哈大笑,将她搂得更,信誓旦旦:“放心,璃儿。我这惊雷崖看着刚,地下灵脉丰沛,定让你这株琉璃草,长得比在千草堂还要灵滋!”

她笑着捶他,里满是幸福的光。

那时,师兄弟们羡慕他娶了位容貌医术俱佳的仙,惊雷崖也因为她的到来,多了许多生机与意。她将丹房打理得井井有条,为弟们炼制丹药,调理伤势,却也赢得了许多尊敬与喜

那个被他“拐来”苍衍派的千草堂仙,药修仙陆璃,曾是他最大的骄傲与幸福。

可是……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丹房内,陆璃似乎完成了某个步骤,轻轻舒了气,转过来。看到站在门发愣的罗有成,她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温声:“夫君?怎么站在门?可是来取药?”

她的声音将罗有成从漫长而甜涩的回忆中狠狠拉回现实。

前的陆璃,依旧是那副温婉娴静的模样,月白襦裙,青玉簪,神清澈。可罗有成却无比清晰地知,这温婉之下,藏着怎样蚀骨的媚惑与背德的望;这清澈之后,是怎样冰冷而缜密的心思。

那个在化骨林救他、在山为他熬药、被他明媒正娶回来、曾憨地说自己是“琉璃草”需要他浇的药修仙,和那个在幽篁谷竹影下、穿着玄蛛丝袜、骑在年轻弟上纵情浪叫的妇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大的割裂与荒谬,如同冰冷的,再次淹没了罗有成。随其后的,是更沉、更尖锐的自责与悔恨,如同千万把钝刀,反复切割他的心脏。

是他,亲手将仙拉下了凡尘,却又未能兑现当年的承诺。

是他,沉迷于修炼与一步步接掌脉务的重担,将她冷落在这满是刚猛雷气的惊雷崖百年。他忘了,她是一株需要温情“浇”的琉璃草。

是他,忽略了她日渐枯萎的寂寞,她悄然涸的需求。

所以,她才要自己去寻找源,寻找那炽烈的、能让她重新“活”过来的甘霖。

而提供那甘霖的,偏偏是他门下颇有潜力、被他寄予一定期望的弟,一个拥有着他所不及的年轻与力量的弟

“夫君?”陆璃见他依旧不语,只是脸变幻,神痛苦,不由得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罗有成猛地回神,用力闭了闭,再睁开时,底那些翻涌的情绪已被行压下,只剩下惯常的、略显疲惫的沉静。

“嗯,”他走丹房,脚步有些沉,“前日炼制的‘清心镇雷丹’,还有吗?赵明那小修炼,心神受雷煞所激,有些躁动,需丹药辅助平息。”

他的声音涩,甚至有些飘忽,仿佛魂魄还未完全归位。

陆璃,走向一侧的药柜,熟练地取一个青玉瓶,递给他:“还有三粒,应够了。让他服下一粒,静坐调息两个时辰,莫要再行运功。”

“好。”罗有成接过玉瓶,指尖到瓶微凉,也到陆璃温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僵,随即自然分开。

罗有成握着药瓶,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那尊大的紫铜丹炉上,落在了长案上那些尚未用完的、一看便知珍贵非凡的药材上。

“你……在炼什么?”他问,声音有些低。

陆璃神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的关切与无奈:“是给龙啸那孩炼的‘培元固本汤’。这孩……修炼起来太过拼命,骨好,境快是好事,但也容易冒。前几日见他面发虚,气息浮躁,怕是有些伤及基了。我瞧着不忍,便寻了些药材,给他调理调理。到底是龙首前辈的后人,又拜在你门下,总不能看着好苗就这么折了。”

她说得合情合理,滴不漏。关心弟恤故人之后,尽显长辈风范。

罗有成听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凉,那“琉璃草需浇”的笑语,此刻听来如同最残酷的讽刺。

培元固本?调理虚乏?

昨天龙啸那力不从心的模样,以及此刻陆璃这般大费周章、甚至动用私藏的珍贵药材来炼丹的举动……无不印证了他那个最不堪的猜想。

他的弟,被他这株“旱”了百年的“琉璃草”,过度“汲取”了。

而他的“琉璃草”,正在用她最擅长的方式,“滋养”她的“甘霖之源”,以便……能继续汲取。

这认知让他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几乎要呕吐来。握着药瓶的手,指节得发白,青隐现。

“夫君?”陆璃见他脸难看,眉微蹙,“你……可是不适?要不我也给你看看?”

“不必。”罗有成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生。他猛地转过,背对着陆璃,仿佛多看她一,那回忆与现实的刀锋就会将他凌迟。“我没事。丹药……多谢。”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向门,背影僵,仿佛逃离一般,逃离这弥漫药香的丹房,逃离这个让他过、痛过、承诺过却又辜负了的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石门在他后关闭,隔绝了丹房内郁的药香,也隔绝了那个让他灵魂战栗的影。

陆璃站在原地,望着重新合拢的石门,脸上的温婉关切缓缓褪去,化作一片幽的平静。她轻轻抚了抚衣袖,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碰的微凉。转,重新将全注意力投回丹炉。

炉火正旺,映照着她姣好的侧脸,明明灭灭,看不清真实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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