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的窗边，看着楼下逐渐散去的人群。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漆黑，映我自己模糊而绷的脸。

腔里那积压了太久、几乎要将我撑裂的情绪，在考试结束后的空虚刺激下，如同被困的野兽，猛烈地冲撞着理智的牢笼。我不能再等了。不能再忍受这咫尺天涯的煎熬，这心照不宣的折磨。那张书签是回答，却也是另一形式的酷刑——它承认了「网」与「结」，却没有给任何路。

我需要一个答案。一个清晰的、不再是隐喻和暗示的答案。关于那晚黑暗中未完成的吻，关于她中一闪而过的迷离，关于我们之间这团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彼此焚尽的烈火。

一个疯狂的念，如同藤蔓破土，瞬间缠绕住我全思维。

我解锁手机，开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却极少主动联系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微微颤抖。夕的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我手背上，得发。

我一气，仿佛要潜最的海底，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缓慢而用力地敲下：

「老师，能来天台一趟吗？有事想说。如果不来，我会一直等。」

没有称呼「杨老师」，只有「老师」。内容简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甚至是一丝近乎无赖的威胁——「会一直等」。

击发送。

短信发的瞬间，像是下了某个不可逆转的钮。我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掌心，冰凉的玻璃贴着的肤。心脏在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闷痛和眩。

她会来吗？

她会不会觉得我疯了？觉得我不可理喻？觉得这是最愚蠢、最危险的举动？

但她知那本书签的义。她知我已经被到了悬崖边上。

我靠在冰凉的墙上，闭上睛。耳边是走廊里渐渐稀疏的嘈杂声，和窗外遥远的城市喧嚣。时间一分一秒地逝，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夕的光线在我脸上移动，从金变为更的橘红。

手机一直沉默着。

没有回复。

心，一往下沉。也许她本不会看这条短信。也许她看到了，只会觉得厌烦和可笑，然后随手删除。也许……

就在我几乎要被失望和自我怀疑吞没时——

手机在手心里，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我几乎是扑到窗边，背对着走廊里零星走过的人，颤抖着手开屏幕。

一条新短信。来自她。

内容只有两个字：

「等着。」

没有多余的标，没有情绪。

但这两个字，已经足够。

一混杂着狂喜、张、恐惧和决绝的，瞬间冲上我的，又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我用力握手机，指节发白。她看到了。她回复了。她让我等着。

她没有拒绝。

我迅速转，没有回教室，也没有走向校门，而是朝着教学楼最层，通往天台的楼梯走去。脚步很急，却又在踏上楼梯时，不自觉地放慢、放轻。

楼梯间空旷而安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和心声在回。越往上走，光线越暗，空气里飘浮着灰尘的味。通往天台的那扇厚重的铁门虚掩着，门里透外面最后的天光，和微凉的风。

我停在门前，手放在冰凉生锈的门把手上，了一气。然后，用力推开。

铁门发沉重的、吱呀的声。

天台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前。

傍晚的风立刻毫无遮拦地扑面而来，带着空特有的凉意和自由的气息。是无比开阔的、正由金红向紫灰过渡的渐变天空，大的云朵被夕燃，镶着耀的金边，又在背光显沉重的铁灰。远，城市的天际线在暮中渐渐亮起灯火，如同倒置的星空。风声呼啸，满耳朵，得我的校服外猎猎作响。

天台很空旷，只有几个大的、锈迹斑斑的箱和塔，以及一些废弃的建筑材料散落在角落。地面是糙的泥，隙里长着顽的野草。

而她就站在天台边缘的安全护栏内，背对着我，面对着那片燃烧般的天空。灰的薄风衣下摆被风得不断翻卷，里面浅的衬衫衣角。她的发也被风，几缕碎发凌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她没有回，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远方。背影直，却透着一难以言说的孤寂和绷。

我轻轻关上后的铁门，隔绝了楼梯间的昏暗。大的关门声在风中显得很轻微。

我朝她走去。脚步踩在糙的泥地上，发沙沙的声响。风声很大，但我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和她那边细微的、仿佛屏住的呼。

我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没有动，依旧背对着我。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站着，任由暮将我们包裹，风声在耳边呼啸。天空的颜正在迅速变化，金褪去，红加，紫灰的夜幕从东边渐渐弥漫上来。

「老师。」我终于开，声音在风中被得有些散，但足够清晰。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来。

暮中，她的脸有些模糊，但那双睛却异常明亮，里面映着天际最后的光，和我的影。她的脸有些苍白，嘴抿着，神复杂难辨——有张，有戒备，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或许还有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