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么胡编造了一通，什么『飞蓬』对『白』，『思妇』对『伊人』，也不知杨老师会不会给我零分……」

我糊地应了一声，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我的目光追随着杨俞，看着她将收上来的试卷整理好，放公文包，然后拎起包，走了教室。

她的背影直，步伐稳定，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但我看到了。在走教室门的那一刻，她的左手，几不可察地握了一下公文包的提手。指节微微泛白。

那不是我的错觉。

下午剩下的两节课，我完全心不在焉。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推导着复杂的公式，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清晰刺耳，但我一个字也听不去。前反复回放着打开屉的那一瞬间——淡雅的信纸，熟悉的字迹，那支带着印的搅拌。

还有她合上屉时，我慌中盖住那些东西的动作。她发现了吗？她会不会回去打开屉，发现东西被动过了？

这个念让我坐立不安。

放学后，我被理老师留下帮忙登记实验分数，等忙完时，天已经微微暗了。夕的余晖给教学楼镀上了一层温的金边，校园里人已经不多。

我抱着书包，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语文教研室门。

门关着。我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我拧了拧门把手，锁着的。

她应该已经下班走了。

我站在门，迟疑了几秒，然后从书包侧袋里摸一把钥匙——那是上学期末，为了方便收发作业，杨俞给我的备用钥匙，我一直没还。

锁孔，转动。

门开了。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一片寂静。夕的光从西窗斜来，给一切品都拉长长的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我轻轻带上门，走到她的办公桌前。

心又开始加速，手心渗冷汗。我知自己在一件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越界的事。但我控制不住。我需要确认。确认那些东西还在，确认下午那一幕不是我的幻觉，确认……她是否发现了我的窥探。

我一气，蹲下，再次拿笔筒里的钥匙，打开了右边第一个屉。

屉里的一切，看起来和下午时一样井然有序。试卷、教案、工书……我轻轻拨开最上面的纸张。

那本蓝的《诗经注析》还在。

但它合上了。

下午我离开时，它是摊开的，夹着信纸的那一页朝上。

现在，它被合拢了，端正地放在屉一侧。

而那张印着栀图案的信纸，和那支木质搅拌，不见了。

我怔住了。手指僵在半空。

它们被拿走了。被她收起来了。在我离开之后，她回来过，打开了屉，看到了被翻动过的痕迹，然后把那些最私密的东西收走了。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一沉，同时又涌起一更复杂的情绪——她发现了。她知我看到了。

但她没有质问我，没有表现任何异常。她只是默默地把东西收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

是不想让我知她保存着那些东西？是觉得被学生窥见私密的一面到尴尬？还是……她也同样心，不知该如何面对？

我缓缓关上屉，锁好。站起，环顾这间寂静的办公室。夕的光越来越暗，房间里的影逐渐加。

空气中，那熟悉的、混合了纸张和栀气息的味依然存在。但此刻，这味里仿佛多了一丝别的什么——一微妙的、绷的、未说破的东西。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那沉滞的、充满电荷的气息。

我知，有些东西被打破了。那一直存在于我们之间、薄而脆弱的「如常」的冰面，因为今天下午那个意外的发现，现了第一清晰的裂痕。

裂痕之下，是汹涌的、的暗。

而我，和她，都站在冰面上，清楚地听到了冰层开裂的声音。

「辰哥？你丫怎么在这儿？」

门突然传来武大征的大嗓门。我吓了一，猛地转。

武大征拎着书包，站在门，一脸诧异地看着我：「我刚去车棚取车，看到这边门开着，还以为贼了……你嘛呢？鬼鬼祟祟的。」

我迅速调整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帮杨老师对一下明天早读要用的材料，她下班前忘了。」

「哦。」武大征不疑有他，走来，一坐在旁边一位老师的椅上，「那你快，我等你一块儿走。对了，你今天下午怎么回事？随堂测验的时候魂不守舍的，杨老师看你那神都不对劲。」

我心里一：「什么神？」

「就……说不清。」武大征挠挠，「反正觉她看你的时候，有……怎么说呢，有严肃？不对，也不是严肃，就是……怪怪的。你该不会又惹她生气了吧？」

「没有。」我简短地回答，迅速收拾了一下桌面，对完毕的样，「走吧。」

走教研室，锁上门。傍晚的风带着凉意过来，让我发的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但腔里那翻的、灼的情和困惑，却没有丝毫减退。

我和武大征并肩走向车棚。梧桐树的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远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呼喊声隐约传来。校园广播站正在播放一首舒缓的英文老歌，女声沙哑而情。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任何一个放学后的傍晚没有区别。

但我知，不一样了。

「喂，辰哥。」武大征忽然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撞了撞我，「你老实代，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发现什么？」

「就……你跟杨老师之间啊。」武大征挤眉，声音压得更低，「我观察你一天了，自从下午你去拿了趟试卷回来，整个人就不对劲。刚才在办公室，你看杨老师桌的神……啧啧，跟探照灯似的。说，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暮中，武大征的睛亮晶晶的，里面闪烁着一混合了好奇、兴奋和某了然的光芒。

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家伙，在某些方面，锐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