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一边是老旧小区的围墙，另一边是几家已经打烊的店铺，路灯昏暗，行人稀少。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脚步声在空旷街上的回响。

然后，我听到了另一声音。

压抑的、痛苦的呕声，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我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就在前方不远的路边，一截突店铺屋檐的矮墙影下，蹲着一个影。旁边是一个绿的垃圾桶。那影蜷缩着，背剧烈起伏，正对着垃圾桶不住地呕，却似乎吐不什么，只有一声声令人揪心的呛咳。

我皱了皱眉，本想绕开。夜街边醉酒呕吐的人并不罕见。

但就在我准备移开视线时，那影微微侧了侧，昏黄的路灯光掠过她的脸颊和散落的发。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

是杨俞。

虽然她发散，大半张脸埋在臂弯和影里，但那件米白大衣，那条浅灰围巾，还有那个侧脸的廓……我不会认错。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副样？

我僵在原地，血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奔涌起来，冲撞着耳。脑海里闪过放学时看到她走向校门的那一幕。聚餐。一定是那场聚餐。

她还在呕，抖得厉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掏来。咳嗽声撕扯着寂静的夜，显得格外无助和……狼狈。平日里那个站在讲台上，从容清晰、甚至带着些许不容侵犯的疏离的杨老师，此刻像一片被风雨摧折的叶，蜷缩在肮脏的垃圾桶边，脆弱得不堪一击。

接着，更让我震惊的一幕现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旁边一家尚未完全打烊、灯光昧的茶餐厅里快步走了来。他穿着质地不错的夹克，肚微凸，脸上泛着酒后的红光。是副校长，我认得他，常在升旗仪式上讲话。

他走到杨俞边，并没有弯腰扶她，而是站在一步之外，眉皱，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一丝厌烦。他嘴里说着什么，声音不，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断断续续飘我的耳朵：

「……小杨啊，你说你……不能喝就少喝嘛……王局长敬酒，那是看得起……你这当众吐了，多不好看……行了行了，别吐了，赶起来，我帮你叫个车……」

他语气里的敷衍和责备，远远多过关心。他甚至没有伸手去碰她一下，只是居临下地看着，仿佛在看一件麻烦的、有失面的品。

杨俞似乎想说话，但刚抬起，又是一阵剧烈的反胃，她赶重新俯下，对着垃圾桶，发空而痛苦的呕声，什么也说不来。她的围巾松了，一端垂落在地上，沾上了污渍。

副校长咂了咂嘴，左右看了看，大概也觉得这样不是办法。他掏手机，开始拨号，嘴里还在嘀咕：「……现在的年轻人，一场面都应付不来……还得我来收拾……」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影里的我。

他愣了一下，眯起睛辨认了一下，大概是认了我是本校学生。他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堆起一个惯常的、略显官方的笑容，朝我招了招手：「哎，那个同学！过来帮个忙！」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冰冷的愤怒和一更复杂的情绪在腔里冲撞。看着副校长那张虚伪的笑脸，再看看蜷缩在地上痛苦不堪的杨俞，胃里一阵翻腾。

武大征不知何时也折返了回来，大概是不放心我。他跑到我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也惊得张大了嘴：「我靠……那是……杨老师？旁边是……刘副校长？」

副校长见我们没动，又提了声音：「同学！过来搭把手！杨老师不舒服，帮她拦个车！」

武大征看了我一，低声：「辰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