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风骤歇，万籁俱寂，唯余少年枯立，臂悬虚空，指尖犹存那抹虚幻凉意。俯瞰渊，幽暗如；仰观云，渺不可及。

文末缀数语，仿评吻：或曰：「云在天，崖在地，本非同类，焉可求？少年痴妄，自取困顿。」然则，云映崖，崖承云影，刹那辉，岂非天工？纵知不可及，而心向之，魂牵之，此非人力可制，殆若宿命欤？然宿命者，非囿于得丧，而在求索之本。云踪无定，崖石永固。求不得，固苦；忘不能，亦命也。

文成，掷笔。满纸荒唐言，一腔痴妄火。知我罪我，其惟云乎？其惟崖乎？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放下笔，指尖冰凉，掌心却一片汗。心得厉害，像刚刚完成一次危险的、无人知晓的爆破。我看着纸面上那些工整中带着一丝狂放的字迹，看着那些心雕琢的比喻和典故，看着那句直指心的「云踪无定，崖石永固。求不得，固苦；忘不能，亦命也。」

我知她一定能看懂。「云」是谁，「崖」是什么，「少年」的痴妄与绝望，「风」代表的阻力和压力，「渊」暗示的万劫不复……还有那「刹那辉」的侥幸与留恋，「宿命」的无奈与不甘。

这不再是一篇简单的模仿作业。这是一封用密码写就的情书，也是一份用古典修辞包裹的绝望宣言。它摊开了我所有的痴妄、痛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倔，以及那份「忘不能」的、如同宿命般的执着。

我将它混在一叠普通的稿纸里，在课代表收作业时，面无表情地了上去，就像上去的任何一次无关要的练习一样。接下来的几天，是焦灼的、却又带着一近乎自式平静的等待。我照常上课，题，沉默。但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留意着她办公室的神情，留意着她批改作业时的状态。她会是什么反应？震怒？惊慌？再次严厉地找我谈话，甚至直接上报？还是……依然用那专业的、冰冷的态度，批下一个「阅」字，置之不理？

我设想过无数可能，但心底，却隐隐期待着某更激烈的、更真实的反馈。哪怕是否定，是斥责，是彻底的决裂，也好过现在这死般的漠然。至少，那证明我的文字，我的情，还能在她那里激起一真实的波澜，而不是被她轻易地归「学生作业」的档案袋，石沉大海。

作业上去的第三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杨俞抱着一叠批改好的随堂作业本走了来。她的脸看起来有些疲惫，下有淡淡的青影，嘴抿着，没什么表情。

「上次的随堂练习批好了，」她将作业本放在讲台上，声音平淡，「课代表发一下。有些同学写得很用心，对原文意境把握得不错。也有些……过于天行空，偏离了主题。自己看看批语，有不明白的可以来问。」

她的目光扫过全班，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开了。那目光里，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我的心沉了一下。难她没看？或者，看来了，但选择了最「安全」的理方式——忽略？

武大征作为小组长，上去帮忙分发作业本。一本本作业被传递下来，教室里响起翻动纸张和低声谈的声音。

我的作业本迟迟没有发到。直到武大征手里只剩下最后几本，他才拿着一个本走过来，放在我桌上，神有些古怪地看了我一，低声：「辰哥，你的……杨老师好像单独放一边的。」

我拿起那本普通的、印着横线的作文本。封面写着我的名字和学号。看起来毫无特别。

我翻开。里面是我那篇《崖云赋》的原稿，被她用钉书钉仔细地钉在了本里。纸张的折痕都被小心抚平过。

而在我文章结尾的下方，那片空白的纸页上，只有用朱红钢笔写下的、一个字。一个力透纸背、笔画甚至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洇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退。」

没有分数。没有评语。没有「已阅」，没有「重写」，没有任何其他指示。

只有一个字。退。

退回？退却？退避？还是……让我退这场危险的、无望的痴妄？

这个字，像一颗烧红的弹，猝然击中我的眉心。前骤然一黑，随即是尖锐的耳鸣。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塌陷，又瞬间被更冰冷的东西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