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由旧纸和尘埃构筑的避难所里，连阅读的，都是被主遗忘的、破碎的呓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小时，也许已近黄昏。雨似乎下得密了些，能听到雨顺着屋檐滴落的单调声响。

书店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室外的冷空气涌，带来一丝新鲜的凛冽，搅动了室内沉滞的气息。

我没有立刻回，仍然蹲在角落，手里拿着那本《外国现代派作品选》，仿佛沉浸在那些破碎的文字里。但我全的肌，在门响的刹那，不易察觉地绷了。

脚步声很轻，带着犹豫，在门停顿了一下，然后响起，缓慢地朝着书店走来。不是老那迟缓的拖沓，也不是一般顾客随意浏览的闲散。这脚步声带着一明确的、探寻的意味，在狭窄的过里小心移动，偶尔停顿，似乎在打量两侧的书堆。

我的心，在沉寂了许久之后，开始缓缓加速。

一个熟悉的、此刻却带着一丝绷和不确定的声音，在离我不远的后响起，打破了书店维持许久的、近乎神圣的寂静：

「赵辰？」

果然是她。

我闭了闭，一混合着旧纸和尘埃的空气，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

杨俞就站在两排大书架的影之间。她大概是从学校直接找过来的，上还穿着白天那件米白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衬衫，发因为外面的细雨而显得有些，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她没有打伞，肩能看到细微的珠。她的表情很复杂，眉微蹙，嘴抿着，那副黑框镜后的睛里，清晰地映着昏黄的灯光，以及灯光下我模糊的影。那里面有担忧，有急切，有找到人后的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一试图保持镇定和权威、却难掩局促的严厉。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声音压低了，但在这绝对安静的空间里，依然清晰可辨，甚至带着一回音。「放学不回家，也不在教室，武大征说你突然跑掉了。你知学校和家长有多担心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保持着蹲姿，仰看着她。从这个角度看，她站在书架的影与灯光织的隙里，影显得有些单薄，逆着光，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暗。她上的栀香，被旧书店重的陈腐气息削弱，若有若无，却依然顽固地钻我的鼻腔，与这避难所的气味格格不，提醒着我她的到来，以及她所代表的那个我必须面对的现实世界。

担忧？急切？我扯了扯嘴角，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是真的担心我，还是担心课代表失踪带来的麻烦？担心一个「问题学生」又什么娄？

「担心？」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涩，沙哑，带着连我自己都陌生的冷意，「谁担心？学校？还是……我那个忙着在校门和新女友表演恩的父亲？」

杨俞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而尖刻，她愣住了，脸上的严厉表情现一丝裂痕，取而代之的是更的愕然和一丝……了然？她似乎知发生了什么，或者至少猜到了分。

「赵辰，」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向前走了一步，试图离我更近些，但狭窄的空间和满地书堆限制了她的动作，「无论发生了什么，逃课不是解决办法。你父亲……他的事情，不该影响你在学校的学习和安全。先跟我回去，好吗？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说。」

「慢慢说？」我嗤笑一声，扶着旁的书架，慢慢站起。蹲了太久，有些麻，但我迫自己站直，目光与她平视。在这个堆满旧书的暗角落，我们之间的差似乎被模糊了，那师生间惯常的仰视与俯视，也微妙地发生了变化。「说什么？说成人世界的游戏规则？说男人有钱就变坏的俗戏码？还是说，作为学生，我应该学会谅父母的『难』，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扮演好学生的角？」

我的话语像膛的弹，又快又冷。我看到杨俞的瞳孔微微收缩，嘴抿得更。她放在侧的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

「赵辰，注意你的态度。」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了一丝颤抖，不知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我是你的老师，我有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