鄙的陌生人，留给亲生儿的只有冷漠与厌恶；而林疏桐，这位同样拥有着圣

洁光环的女人，却把她最极致的堕落、最卑微的献祭，乃至最沉的母代偿，

毫无保留地、全给了他。

不仅如此。在狂风骤雨之后，林疏桐没有像生母那样穿上冰冷的外壳将他驱

逐，而是用那泥泞、残破却温至极的母，接纳了他所有的暴戾与脆弱，在

恩节的零钟声里，将他安安稳稳地握在了手里。

原来他不是不被，他只是在十六岁那年，被错误的人扔在了雪地里。

这一刻，那个死死勒住他灵魂十年的死结，终于在一场跨越岁月的对称破

缺中，迎来了彻底的弛豫与和解。

梦境中，那扇沉重的书房门在他前缓缓自动合上。白人教练那在上的

嘲笑脸、生母那扭曲癫狂的面容，以及帕萨迪纳那刺目的光，统统化作了褪

的飞灰，在风中寸寸碎裂、消散。

周远猛地睁开了。

没有加州的烈日，没有廉价的香味。目，是波士顿海港区次卧里，那令

人心安的、昏暗的雪夜微光。

官重新与现实对接的瞬间，他首先受到的，不是梦境里的心悸，而是掌

心传来的、那份沉甸甸的、不可思议的柔与温。

他的手依然乖顺地贴在林疏桐的心，正严丝合地握着那团承载着成熟岁

月与无尽包容的丰腴玉峦。而在他那布满糙老茧、曾经不知碎过多少东西的

手背上，正静静地覆盖着一只冰冷褪去、带着温温的纤细玉手。

林疏桐就安稳地睡在他的臂弯里。她呼绵长，腔里动着的，是令他在

这世上唯一到踏实的节拍。

周远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着怀里女人恬静的睡颜。他受着手心里的重量，

受着手背上的覆盖。那是他二十六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握住的「家」。

他在静谧的冬夜里，将脸颊轻轻贴着她散发着依兰香的柔顺长发，地、

缓缓地呼了一长气。那一声叹息，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却也带着梦魇残存

的一丝脱力与微颤。

黑暗中，他怀里的林疏桐其实并没有彻底睡熟。作为这世上此刻与他灵魂咬

合得最的人，她锐地察觉到了背后那年轻躯在睡梦中的绷，以及这声

叹息里藏着的破碎与劫后余生。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没有教授在上的开导，也没有长辈探究式的盘问。

她只是顺着周远环抱的姿势，在温的羽绒被里极其轻柔地转过了。

伴随着布料的细微声响，林疏桐将那张还带着情余温与倦意的脸庞凑

近了他。随后，她主动张开双臂，将这个比自己大得多的年轻男人，地拥

了自己那温、丰腴的怀抱之中。

她的动作带着一不可抗拒的母引力。周远的脸颊顺势陷在那片散发着

熟香的雪白渊里，呼间全是被彻底包容的温厚气息。

林疏桐的一只手穿过他有些刺挠的短发，极其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而

另一只纤细的手，则隔着那件宽大的黑卫衣的袖，在他宽阔结实的脊背上，

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只是最纯粹的安抚。

这极其微小、甚至有些笨拙的动作，却像是一把最温和的钥匙，瞬间打开了

周远记忆最、那扇甚至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就被焊死的门。

在那一下下轻柔的拍打中，帕萨迪纳那令人作呕的烈日与绝望被彻底冲刷

净。恍惚间，他仿佛穿越了二十多年的漫长时光，回到了那个常年氤氲着汽的

江南小城。那时的生母还没有变成不可攀的学术圣女，也没有变成自私冷漠的

背叛者。在那个老旧的、漏着雨的筒楼里，年轻的母亲也曾像现在这样，把

他抱在怀里，在梅雨季节滴答的雨声中，一下下拍着他的脊背，哄着那个因为打

雷而惊醒的幼童。

原来，他丢了二十多年的归宿，在这个暴风雪的夜晚，以一最背德、最

疯狂，却也最神圣的方式，重新回到了他的生命里。

周远眶一阵尖锐的酸涩，的无声地落，渗林疏桐前细腻的

肌肤。他像个在冰天雪地里跋涉了一生、终于叩开家门的浪者，双臂死死回抱

住前这丰满的躯壳，将脸埋得更。

「疏桐……」

他在那片令人心安的黑暗中，发了一声混、脆弱，却又无比虔诚的呢喃：

「妈妈……」

林疏桐轻抚着他后背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拍打的动作变得愈发温柔、定。

在这座被大雪彻底封死的世界里，这伤痕累累的年轻凶兽终于闭上了，在真

正属于他的母怀中，迎来了二十六年来，最安稳的一场长眠。

第十一章：退火 (Annealing)

当波士顿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折在海港区厚重的积雪上时，这场肆

了整整一夜的暴风雪终于画上了休止符。

次卧厚重的遮光窗帘没有拉严，一碎金般的灿烂光顺着隙悄然溜房

间，在地毯上画一温的光斑，也唤醒了沉睡中的林疏桐。

她是在一阵近乎散架的酸楚中恢复意识的。

睫微微颤动，林疏桐还没有完全睁开，大脑的痛觉神经便率先传递了昨

夜疯狂的账单。从尾椎骨一路向上蔓延的酥麻与酸痛，像是整副骨架被重型机械

拆解后又行重组了一遍；尤其是那双常年维持着致曲线的长，以及隐秘的

幽谷，依然残留着被不可思议的反复行撑开、碾压与填满的战栗。

哪怕只是在被窝里稍微牵扯一下肌，都能引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酸。

但比这些酸痛更清晰的，是压在她上的那份沉甸甸的、的重量。

林疏桐缓缓睁开，视线在适应了晨光后，微微向下低垂。

昨夜那个在落地窗前犹如暴君般将她悬空贯穿、底燃烧着毁灭一切赤红的

年轻狼王，此刻正以一极其没有安全的、蜷缩的婴儿姿态，死死地黏在她的

上。

周远那张廓分明、总是透着几分桀骜与孤僻的俊脸，此刻正地埋在她

的颈窝，贴着那件黑卫衣下起伏的丰盈。他睡得极沉，呼均匀而温，

规律地洒在她白皙的锁骨上。褪去了所有的暴戾、防备与伪装，这年轻的凶

兽在清晨的光下，奇迹般地展现了一毫无防备的脆弱与乖顺。连那平日里

总是因为心事重重而蹙的眉心，此刻也彻底舒展开来。

他的一条结实的长霸地压在她的上，而那双昨晚几乎要掐断她腰肢的

壮臂膀，此刻正牢牢地环着她的后背，十指依然与她保持着相扣的姿态。

林疏桐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睡颜，看着他眶下淡淡的疲惫青影，心底最柔

的那片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塌陷成了一汪温。

她不再是那个在上的林教授，也不再是那个绝望的母亲。在清晨静谧的

光里，她只是一个被满腔柔情浸透了的女人。

林疏桐有些贪恋地看了一会儿，随后觉得被压着的手臂有些酸麻，便试着极

其轻微地往后退了半寸，想要稍微调整一下姿势。

然而，就在她肌刚刚牵动的

瞬间，原本熟睡的周远就像是发了某领地

警报的大型犬。

「唔……」

他连睛都没有睁开，咙里发一声混不清、带着鼻音的不满嘟囔。

接着，那双铁臂猛地一收拢，将林疏桐好不容易拉开的半寸距离再次严丝合

地填满，恨不得将她重新自己的骨血里。

不仅如此，这型庞大却极其黏人的「金犬」，还极其自然地用他那

的鼻尖，在林疏桐散发着依兰香的颈窝眷恋地蹭了蹭，仿佛在反复确认这

令他心安的气息并没有消失。他温的嘴若有似无地过她脖颈上昨夜留下

的斑驳红痕，随后，他像个终于抢到了稀世珍宝、生怕被人夺走的幼童一般，将

脸埋得更，在她耳边低声呢喃了一句：

「别走…………」

那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毫无保留的依赖，听得林疏桐心尖猛地一酥，连带

着小腹都隐隐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

昨夜在极端情下脱而的那些疯狂称呼，在白天的晨光中被他用这近

乎撒的语气叫来，不仅没有了那背德的暴，反而生了一让林疏桐完

全无法招架的反差萌与甜腻。

林疏桐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层绯红。她无奈地叹了气，却再也没有

挣扎。她从那件属于他的宽大卫衣袖里探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开周远额前有

些刺挠的碎发。冰凉的指腹顺着他英的眉骨一路向的鼻梁，底满是连

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溺毙的溺。

「不走。」她轻声回应着这个还在梦境边缘徘徊的男人，声音轻柔得仿佛怕

惊扰了冬日的光，「哪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