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老师传话，是直白地、目的明确地「加微信」！

慌瞬间淹没了她。

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登记簿糙的页脚，神像受惊的小鹿，飞快地从男生

黑亮的脸上移开，落到他T恤上那个模糊不清的卡通图案上，又飘向旁边空着的

电脑椅，就是不敢再与他对视。

脑里一片空白，之前背得瓜烂熟的「上网一小时三块，包夜十五」的价

格表飞到了九霄云外。

「啊？微…微信？」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细又飘，像蚊哼哼，还带着不

易察觉的颤抖。

「对，微信！」男生咧开嘴笑了，一在黝黑肤衬托下显得格外白

的牙齿。

他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姜娜的窘迫，或者说，她的窘迫反而让他更来劲了。

他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收银台冰凉的金属台面上，那圆的鼻几乎

要凑近柜台内侧的隔离玻璃。

「我叫朱刚，在隔机电技校上学，清源来的！刚看你工牌了，你叫姜娜？

之前听你音咱俩老乡啊！」

「老乡」两个字像一块小小的石，投姜娜混的心湖，激起了一微澜。

她这才注意到他前别着的一个小小的校徽，确实是隔那所名声不算太好、

以培养蓝领技工为主的大专院校的标志。

朱刚，名字也很符合他的形象，敦实，带着乡土气。

「哦…哦，清源的啊…」她讷讷地重复着，手指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在

袋里摸索着那个屏幕都磨了的旧手机。

心还是快得像要蹦来，但最初的极致慌似乎被「老乡」的份冲淡了

一。

「我扫你！我扫你！」朱刚已经麻利地掏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纸

是一张在蓝天白云下、对着某个大工程机械车比「V」字的自拍。

他熟稔地划开微信，打开扫描，动作带着一不容置疑的利落。

「来来来！」

姜娜的手指有些僵，开微信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滴」的一声轻响，在嘈杂的网吧背景音里几乎微不可闻，却像一清晰的

指令，穿透了姜娜的耳。

屏幕上一个昵称叫「猪哥」的账号，像正是那张挖掘机前的自拍。

「好…好了…」她小声说，觉脸上得能煎。

「得嘞！」朱刚——或者说「猪哥」——满意地收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

飞快地了几下。

姜娜觉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提示音被她调得很低，但在她度

的神经里，这震动如同擂鼓。

她慌忙拿手机，屏幕上一条新好友申请：「『猪哥』请求添加您为朋

友。」

验证消息栏里是三个字：「朱刚。」

她一气，网吧浑浊的空气肺里，带着尘埃的味。

手指悬在「接受」钮上，停顿了一秒。

指尖终于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