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今日有件事要禀告师父。”

师父收回手，正襟危坐，神情也认真了几分。

“何事？”

“明德学堂那边，玄先生今日宣布了一件事。”

我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学堂大多数学已引气，玄先生说，明日要带我们去一个小县，除妖。”

“除妖？”

师父的俏眉微微蹙起。

“是。”

我说：“玄先生说，那小县名唤三石县，离淮城约莫三十里，近来闹了妖患，县中百姓苦不堪言，县令请了明德学堂的先生前去相助。”

“玄先生的意思是，此番除妖正好可作为我等学的历练，让我们见识见识真正的修士与妖手是何模样。”

师父沉默了片刻。

“三石县……”

她喃喃：“那地方为师晓得，确实偏僻，灵气稀薄，寻常修士不愿去，妖倒是时有没。”

“是何妖？”

“玄先生说是一群山鬼，约莫十来只，为首的那只已经开了灵智，是练气一层的修为。”

“山鬼……”

师父，面稍霁。

山鬼是最寻常不过的妖，灵智低下，不善变化，纵是开了灵智的，也不过如此。

以玄先生练气七层的修为，对付一群山鬼绰绰有余。

“玄先生亲自带队？”

“是。另有两位练气五层的教习随行。”

师父思忖片刻，终是了。

“也好。你在学堂里待了三年，整日里只知画符，从未与妖真正过手。此番正好历练一番，也让为师看看，我家安儿的本事如何。”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忽然一转，变得严厉起来。

“不过，安儿你记住。”

“此番除妖，你只许在后面看着，不许冲到前去逞能，若遇上危险，第一要务是保住自己，旁的事都不要。”

“可是师父……”

“没有可是。”

师父打断我的话，凤眸微眯。

她朝我招了招手。

我依言凑上前去，师父伸手，将我的脑袋在她怀中。

“安儿。”

“为师这些年，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可这世险恶，为师不可能护你一辈。”

“总有一天，你要学会自己去面对那些风刀霜剑。”

“可为师又怕……怕你受伤，怕你吃亏，怕你……”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气。

我趴在师父怀中，听着师父的耳语，嗅着师父的香，心中竟莫名萌生了一禁忌的想法。

师父待我，从来不像寻常师父对待徒弟那般。

她更像是……

我的母亲。

不，比母亲还要亲近。

从小到大，我便是在师父的怀抱里长大的。

她喂我吃饭，替我换衣，教我识字，哄我睡。

她的温、她的气息、她的声音，早已刻了我的骨血里。

而如今，我十六岁了。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师父抱着才能睡的小孩。

我开始注意到师父的，开始会在替师父脚时想非非。

这些念，我从不敢让师父知晓。

因为我知，这是大逆不的。

师父于我，亦师亦母，恩重如山。

我怎能对她生这般龌龊的心思？

“安儿？”

“徒儿在。”

“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我慌忙坐直，不敢与师父对视。

师父似乎并未察觉我的异样，只是将一只手覆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说着，她掀开被角，朝里挪了挪。

我磨磨蹭蹭地脱了外袍，钻被窝。

被窝里的，带着师父上特有的女香。

师父伸手，将我揽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

我的脸贴着她柔的，能清晰地受到她平稳有力的心。

“明日去了三石县，一定要小心。”

“徒儿知。”

“遇上危险，第一时间撤退，不要逞。”

“徒儿记住了。”

“还有……罢了，睡吧。”

“嗯。”

烛火渐暗，室内陷一片朦胧。

我躺在师父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呼声，渐渐有了睡意，但始终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低下，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上面还残留着师父足丫的温，以及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淡淡麝香。

鬼使神差地，我将手指凑到边，轻轻嗅了嗅。

是师父的味。

我忍不住伸尖，轻轻了自己的指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师父足心的，腻，温，让人沉溺。

“唔……安安……”

师父在睡梦中轻轻呢喃了一声。

我浑一颤，连忙收回手。

可心却像擂鼓一般，砰砰砰地响个不停。

她在梦里……唤我的名字。

黑暗中，我抬看着师父，看着她微微蠕动的红。

忽然，我很想拥上去，在那微启的红上落下一吻。

可我终究没敢那样。

……

翌日清晨。

睁开，目的是师父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她的眉舒展，角微微翘起，睡得很沉。

一缕白发垂落在她脸颊旁，随着她的呼轻轻起伏。

我轻轻抬起手，想替她拂开那缕垂落的发丝。

可手刚伸到一半，师父便睁开了。

“醒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慵懒，却已然清醒。

筑基修士的警觉，远非寻常人可比。

“嗯……”

我讪讪收回手。

“徒儿吵醒师父了。”

“无妨。”

师父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那一瞬间，她前的衣襟微微落，一抹雪白。

我慌忙移开视线。

师父似乎并未察觉，只是朝我摆了摆手。

“先去洗漱，用过早膳便发，为师待会儿去送你。”

“不用了师父，学堂离这儿不远，徒儿自己去便是。”

第8章 三石县

明德学堂，前院。

九辆乌篷车候在院门，车上均贴满了镇妖符。

我到时，已有不少学聚在车前。

他们三五成群，窃窃私语，面上皆带着些许兴奋。

毕竟对于这些养尊优的世家弟而言，亲见识真正的除妖斗法，还是一遭。

“念安！”

洛亦君最先瞧见我。

我循声望去，只见人群里挤一纤细的影，正朝这边奔来。

月白劲装裹着纤韧的腰，乌发绾起，一截白皙的鹅颈。

少女腰悬长剑，剑鞘随步履轻摆，银光明灭间，惊得旁人纷纷侧避让。

分明是闺阁里养的千金，偏生这一打扮，瞧着倒颇有几分江湖女侠的飒。

“你怎么才来？”

她跑到我跟前，俏脸微微泛红，葱白的玉手搭上我肩，微微着气，“我等你好久了！”

自两年前救过她一命后，洛亦君便时常来寻我。

或是讨教符箓之，或是请我代笔画符，又或是单纯地找我说话。

一来二去，这情便愈发熟络了。

“有事耽搁了。”

我拨开她的手，看向她腰间的那柄剑，心中微动。

洛亦君是剑修。

这在淮城里并不多见。

此地修士大多走的是符箓一，只需勤勉画符，积攒灵材，一步一个脚印便能往上爬。

而剑修却不同。

剑一途，讲究心与剑合，以剑。

修剑之人须得日日与剑相伴，时时以神念温养剑胎，待剑胎圆满，方能剑婴，引气。

这是一条极其艰难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