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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尘堕仙录东域篇】#11(上)恩仇半阙,半篮浮生潜尘烟(5/10)



她量了两把米,淘了三遍,下锅。

然后她开始在灶台周围翻找别的东西。木柜里还有半罐盐,一小块已经

得像石的红糖,一把菜--用麻绳扎成一束挂在灶台上方的横梁上,

透了,颜发褐,但凑近闻还有一残余的清香。

她把黄菜取下来,用温泡在碗里。

又在柜找到了一个小陶瓶,瓶上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纸签,上面

用歪歪扭扭的笔字写着『酱』。开木,闻了一下--黄豆酱,咸的,还能

用。

她的动作开始变得畅起来。

不是刺客式的效--那效是冷的,机械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计算。

现在的畅不一样。带着一……自然。像是里有一被封存了很久的程序

被重新激活了。

她开始切黄菜。

没有菜刀--她用随的匕首。匕首的刃薄得能映灶火的光,她用它把

的黄菜切成寸段,码在碗里。动作很慢,每一刀都切得整整齐齐,段与段

之间的长度几乎一样。

一个用惯了匕首杀人的人,第一次用匕首切菜。

刀法倒是无可挑剔。

林澜看着她的背影。

灶火把她的影拉得很长,投在后那面斑驳的土墙上,像一幅被洇开的

墨画。她的肩胛骨在布短打下面撑两个薄薄的弧度,随着切菜的动作微微起

伏,只是腰侧的伤牵扯着她的动作,让那起伏显得有些滞涩。

忍着,没有发任何代表疼痛的声响。

但切到第七段黄菜的时候,她停顿了片刻。

然后继续。

林澜决定起来。

他暗自受了一下状况:左肺的积尚未收,骨碎裂仅靠木灵之

力勉维系,左臂无力,好在双尚有知觉,勉能支撑行动。

为了不太大动静,他小心翼翼地把右手撑在床板上。

床板还是吱呀了一声。

夜昙的后背岿然不动,但作为刺客的锐听觉,早已让她捕捉到了这细微的

异响。

林澜咬牙关,撑着抬起上半腔里的积随之晃,带来一阵沉闷

的恶心。他将这不适压下去,攀住床的木,艰难地拽着自己坐稳,额

已然疼了一层冷汗。

气,双挪下床沿。脚底及冰凉泥地的瞬间,一阵虚浮的寒意

窜遍全。他咬牙稳住发颤的双,扶着墙,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到了门边。

灶台前的夜昙回过来。

她的手还握着匕首,刀刃上沾着黄菜的。她看到林澜扶着门框站在那

里,衣衫汗透,脸比墙上的石灰还白,嘴却往上扯一个笑--那典型的、

欠揍的、明明快死了还要装没事的笑。

「我来帮你烧火。」他说。

夜昙看着他。

那双浅灰睛里没有心疼,没有担忧,没有任何一能被明确命名的情

绪。

只有一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东西从瞳孔浮上来,又沉下去。

「你走三步四下。」她说,「帮什么。」

「帮你……看着火别灭了。」

「火不会灭。」

「万一呢。」

他走到灶台边上,靠着灶台的边沿站定。灶台是土砌的,度到他腰间,表

糙,蹭在掌心上有一燥的颗粒。铁锅里的已经开始冒细泡了,米粒

里翻,发轻微的咕嘟声。

他低看了一她正在切的东西。

菜。切得整整齐齐,每一段都是一寸长。码在碗里,像一排排列好的士

兵。

旁边是那罐黄豆酱,已经开了封,酱褐,表面有一层盐霜。

再旁边是那块得像石的红糖。

『就这些?』他问。

夜昙没有抬。「嗯。」

「没有葱?」

「没有。」

「姜呢?」

「没有。」

「蒜也没有?」

「……没有。」

林澜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继续接话,而是转看向了院

不大,三面土墙围着,靠北的墙下长着一丛杂草。墙角有一井,井

沿上搁着只缺了的木桶。东南角一棵手臂的小桃树上,还挂着几片没来得及

落的枯叶。

然而在桃树下的泥里,却探了几簇鲜的绿意。

那显然有别于寻常杂生长的野草。它们叶片舒展有序,从向外蔓延,

形如一把把微缩的折扇。

林澜认来了。

『那是荠菜。』他说。

夜昙切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院

『……是。』她说。

语气有一微妙的变化。不是惊讶--她大概早就注意到了那几株荠菜。但

她没有去摘。也许是因为她不确定那是不是能吃的东西,也许是因为她本不知

荠菜可以拿来什么。

死士营教刺客辨认毒草,不教她们辨认菜蔬。

林澜推开了灶台,往院走。

「我去摘。」

「你--」

夜昙的声音顿了一下。她看着他一步一晃地往院里走,嘴动了动,似乎

想说什么--『你伤还没好』或者『我来』之类的话。但这些话最终没有说

她只是把匕首放下来,跟了去。

以防他走到一半又趔趄。

---

桃树下的泥土是松的。

前几天下过一场雨,分还没完全蒸发,土壤呈,踩上去会陷去半

寸。荠菜就长在这片土里,稀稀拉拉的七八株,叶片绿,边缘有细锯齿,贴

着地面铺开。

林澜蹲下来。

蹲这个动作牵动了腔,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站起来。他伸右手,把最

大的一株荠菜从掐断。

泥土的气味涌上来。

的、混着草和腐叶的气味。不好闻,但很真实。这气味让他想起了

很久以前--还在青木宗的时候,师苏青萝在后山的菜圃里的那一畦荠菜。

那时候他嫌苦,不肯吃。

苏青萝就把荠菜剁碎了拌在馅里包饺,骗他说是纯的。他吃了一整碗

才发现里面有菜叶,还问她怎么回事,苏青萝笑得泪都来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七年前?八年前?

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苏青萝的笑。还有她蹲在菜圃里草的背影,日光打在她的发上,

把碎发照得金黄。

现在菜圃没有了。后山没有了。苏青萝也没有了。

唯余手中这一株荠菜。

他抖落叶片上的泥土,又连掐了几株凑成一把。起时,膝盖一阵发

形抑制不住地往后晃去。

背后碰到了一个温定的依靠。

那是夜昙的肩膀。

她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他后半步,用自己的右肩稳稳抵住了他后仰的重心。

不着痕迹,宛如一堵静默的墙。

待他站稳,她便悄然退开。

两人间的距离重新拉回一臂之遥,谁也没有破方才的默契。

---

回到灶台前,林澜把荠菜放在案板上。

『有吗?』他问。

夜昙从井里打了半桶,倒一个陶盆里。

林澜把荠菜丢去,用右手一株一株地搓洗。冷浸过指,指尖很快变得

通红。荠菜的泥土在里散开,变成浑浊的黄,他换了一遍,又洗了

一次,直到变清。

然后他把荠菜捞来,甩了甩

「刀给我。」

夜昙看了他一

她把匕首递过来。刀柄朝向他的方向,刃朝自己--递刀的标准姿势。

林澜接过匕首。

匕首比菜刀轻得多,也薄得多,刃锋利到不合理的程度--这锋利是拿

来割的,不是拿来切菜的。但凑合能用。

他把荠菜摊在案板上,开始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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