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逃地躲到了

灶台的另

一侧。双手撑着灶沿，剧烈起伏，像只被猫吓到的小老鼠，圆溜溜的杏里

写满了惊慌与不知所措。

林澜靠在案板边，看着她这副模样，底的笑意更了。

"晓晓。"

"、嘛……"

"你额上有东西。"

苏晓晓下意识抬手去摸，什么都没摸到。

然后她看见林澜朝她走了过来。

"别、别过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修长的手指伸过来，在她额角轻轻一拂，拈起一小片不知何时沾上去的草叶

，在她前晃了晃。

"喏，芯草的碎叶。"

苏晓晓愣愣地看着那片草叶，又愣愣地看着他。

"我……我自己能摘的……"

"但是你没发现。"林澜将那片草叶弹开，指尖顺势在她鼻尖上轻轻了一下

，"小笨。"

那一轻飘飘的，像是蜻蜓掠过面。

可是苏晓晓的整张脸都烧起来了。

"你、你——！"

她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却发现自己的脑里一片浆糊，连都打结了。

林澜看着她气急败坏又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终于没忍住笑了声。

"好了，不逗你了。"他退后一步，重新拿起案板上的芯草，"教我怎么撕

这个，我帮你打下手。"

苏晓晓瞪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从灶台后面挪来，走到他边，却刻意隔

了半臂的距离。

"……你自己看，就是顺着纹路，轻轻撕开……"

她一边示范一边偷偷瞄他，见他真的在认真学，绷的肩膀才渐渐松了下来

。

灶房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药草被撕裂的细碎声响和灶火轻轻舐铁锅底

的毕剥声。

苏晓晓专注地理着手中的芯草，绿的叶在她指间被分成一缕缕均匀

的细丝。林澜学得很快，没一会儿就上手了，两人并肩站在案板前，动作渐渐同

步起来。

"林公学东西好快。"苏晓晓忍不住夸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

佩服。

"有个好师父。"

苏晓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耳又开始发："我、我

才不是什么师父……我自己都还是学徒呢……"

"百草谷的学徒能把药理讲得这么清楚，已经很厉害了。"

这句话没有半调笑的意味，是实打实的夸赞。

苏晓晓低下，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却又怕被他看见似的，连忙用手背蹭了

蹭鼻尖，假装是在挠。

"那个……林公……"

"嗯？"

"你能不能……以后不要突然站那么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哼哼

，"我会……会吓到的……"

林澜侧看她。

她垂着睛，睫微微颤动，被灶火映得发亮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方才的红

，像是煮熟的虾，从耳尖一路粉到脖颈。

"好。"他应得脆，"下次先打招呼。"

苏晓晓如释重负地松了气。

"但是——"

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什么……"

林澜将手里最后一芯草撕好，放纱布袋里，转过面对她，目光里带

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反应这么大，是不是因为……"

他故意顿了顿。

苏晓晓的手指攥了衣角，杏圆睁，像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兔。

"因为什么……"

"因为灶房太了。"

"……"

苏晓晓愣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他又在耍她，气得抓起案板上一颗酸枣仁就朝他扔过去——那

颗小小的琥珀颗粒在空中划过一可怜的弧线，被林澜轻轻松松接在掌心。

"暴力。"

"你活该！"

"我说的是实话。"他将那颗酸枣仁丢回研钵里，语气无辜，"你自己想到哪

里去了？"

苏晓晓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本无法反驳——她确实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觉得他那样看着自己、那样凑近自己的时候，心得厉害，脑里糟糟的

，说不清是张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有想到哪里去！"她的声音又尖又细，"我只是……只是……"

"只是？"

"只是觉得你很讨厌！"

话一，她自己先愣住了。

她并不觉得林公讨厌。

恰恰相反，他给她买糖葫芦、买心、帮她背竹篓、记得她多看了几的东

西、认真学她教的药理……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堆在心里，让她觉得的

，像是冬天里抱着一只汤婆。

可是为什么他一靠近，她就想逃呢？

为什么他看着她笑的时候，她的心会得那么快呢？

苏晓晓捂住脸，发一声闷闷的哀嚎："我不知……我什么都不知……"

林澜看着她这副快要冒烟的模样，心里那促狭的念终于收了起来。

再逗下去，这只小仓鼠怕是要原地升天了。

他伸手，轻轻了她的。

发丝柔，带着草药与光混合的清香。

"好了，不逗你了。"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

酸枣仁我来研，你去看着火。"

苏晓晓从指间偷偷看了他一，见他真的转走向研钵，那副认真活的

模样看起来完全没有继续捉她的意思，才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

"……哦。"

她挪到灶台边，拿起火钳拨着灶膛里的柴火。

橘红的火焰跃着，映在她脸上，将方才的红衬得更加明显。

她偷偷用余光瞄了一林澜的背影——宽肩窄腰，墨发披散，握着研杵的手

骨节分明，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下都研得很仔细。

明明是第一次这活儿，却像是了很多年似的。

真奇怪。

明明她应该觉得恼火的。

可是看着他的背影，她心里却涌起一说不清不明的情绪——像是喝了一

碗腾腾的甜汤，从咙一路到胃里，又从胃里慢慢漾开，漾到四肢百骸。

她不知这觉叫什么。

只是觉得……

有林公在的灶房，好像比平时更和了一。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杏枝，歪看了看灶房里忙碌的两影，又扑棱

着翅膀飞走了。

午后的光斜斜地照来，将两人的影拉得很长，在青石地面上叠在一

起，像是某无声的默契。

研钵里传来酸枣仁被碾碎的细碎声响，灶膛里的火苗轻轻动，锅里的开

始冒细密的气泡。

苏晓晓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

"林公。"

"嗯？"

"那包心……我只吃了一块桂酥……剩下的都留给叶了……"

她的声音小小的，像是在解释什么。

林澜停下研杵，转看她。

她正低着，认真地拨着火钳，耳尖还是红的，但语气已经平静了许多。

"你喜吃就多吃，我再买就是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重新转回去继续研药，语气淡淡的，"那本来就是买给你

的。"

苏晓晓的手顿住了。

"……给我的？"

"嗯。"

"可是你说是给我和叶的……"

"叶姑娘不吃甜的。"

苏晓晓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所以那包心……从一开始就是给她一个人的？

她低下，看着灶膛里动的火焰，忽然觉得眶有发酸。

"谢……谢谢林公……"

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澜没有回。

"谢什么，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馄饨吗？"

"可是最后还是你付的钱……"

"那下次你请。"

"……好。"

灶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只是这一次的安静，和方才不太一样。

带着一意，一甜意，还有一说不清不明的、像是糖丝一样黏在心

的东西。

苏晓晓偷偷弯了弯嘴角，又怕被他看见似的，连忙低下，假装在专心看火

。

林澜的嘴角也微微翘了翘。

这只小鼠鼠，真是太好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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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从院墙外漫来，把杏巷染成一片暗沉的靛蓝。灶房里的烟囱冒着袅

袅白烟，饭菜的香气顺着穿堂风飘了院的每一个角落。

苏晓晓系着一条布围裙，在灶台和饭桌之间来回穿梭。今晚她下了血本—

—用林澜从镇上买回来的鲈鱼了清蒸的，又拿午间挖到的野百合炖了一锅

排骨汤，再加上一碟醋溜山笋、一碟蒜蓉蒸南瓜、一小碗凉拌蕨菜。五菜整整

齐齐摆在院中那张旧木桌上，被廊下挂着的纸灯笼照得的。

"开饭啦——"

她扯着嗓朝东厢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得像敲铜锣。

林澜最先来。他换了件净的青灰长衫，发半束半散，手里端着下午

熬好的那碗安神药膏，用瓷盅装着，搁在了叶清寒惯常坐的那个位置旁边。

苏晓晓凑过去看了一："诶，你盛好啦？我还想再加蜂调味的，酸枣

仁打底会有苦……"

"苦好。"林澜在桌边坐下，拿起筷敲了敲碗沿，"太甜了她不会喝。"

"也是……叶好像不怎么喜甜的东西。"苏晓晓想了想，又从灶房端

一小碟渍梅放在自己的位置旁边，理直气壮地给自己加了餐。

东厢的门终于开了。

叶清寒现在廊下的那一瞬，苏晓晓手里的筷差掉了。

她换上了新衣裳。

不是那件青的褙，而是更沉的黛蓝领襦裙。腰间那枚银扣恰好收

在最细，将她清瘦的腰线勾勒得分明。衣料的垂极好，随着她走动的步伐轻

轻摆，裙摆拂过脚踝时发细微的窸窣声。发用一素银簪挽了个松髻，

一截修长白皙的后颈。

整个人像是从旧画卷里走来的仕女，清冷，端肃，又带着一被暮光柔化

了的温。

"叶好漂亮——！"苏晓晓脱而，睛亮得像是看见了稀世珍宝。

叶清寒的步伐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极快地掠过林澜的脸——他正用筷夹起一块南瓜，神情平淡，像

是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注意到他嘴角那弧度，微微的，几乎看不来，却偏偏就是在那里。

混。

她在他对面坐下，动作刻意地缓慢而从容，像是要用这份端庄来压住内心某

难以言明的燥。新衣裳的灵蚕丝料贴着肤，冰凉腻，与昨夜残留在

上的那些隐秘的酸胀形成了一奇异的对比。

尤其是那件贴中衣——尺寸合适得令人恼火。不松不，恰好兜住了她

前的弧度，比旧衣服舒服了不止一星半。

他说"上围放了半寸"。

她咬了咬后槽牙，不去想他是怎么知那个尺寸的。

"这鱼不错。"林澜夹了一筷鲈鱼放叶清寒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了一

千遍，"晓晓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苏晓晓被夸得眉开笑，一边往自己嘴里蕨菜一边糊："嘿嘿，主要

是鱼新鲜，镇上那个鱼摊的老板人可好了，我说是给病人吃的，他还特意挑了一

条最的——"

叶清寒看着碗里那块白的鱼，沉默了两秒，用筷拨到碗边，夹起了一

块山笋。

林澜瞥了她一，没说话，又夹了一块鱼放去。

叶清寒的眉心了一下。

她把那块鱼又拨到碗边。

林澜夹了第三块。

叶清寒的筷停在半空，抬看他。

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无辜而诚恳，像是在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情。

"鱼养气血。"他说，语气温和，"苏姑娘说你需要补。"

"对对对！"苏晓晓立刻帮腔，连连，腮帮鼓得像只松鼠，"叶你

气血亏得厉害，鲈鱼平味甘，最适合——"

"我知。"叶清寒打断她，声音平静，低下，用筷将碗里堆成小山的鱼

一块一块送嘴里。

她吃得很慢，嚼得很仔细，面无表情，像是在执行某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但林澜看见她耳泛着淡淡的粉。

排骨汤被苏晓晓盛了三碗。叶清寒的那碗里多了几块百合，白地沉在

汤底，被气蒸得半透明。苏晓晓特意挑的，说百合肺安神，上排骨的油脂

正好中和。

三人吃得安静了一阵。院外的虫鸣渐渐稠密起来，夜风裹着杏巷特有的泥

土与木气息从墙翻来，拂动纸灯笼，光影在桌面上晃。

苏晓晓放下碗，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

"叶，安神药膏我好了，就在你旁边那个瓷盅里，睡前用温化开喝

一碗就行。"她指了指那只青瓷小盅，又掰着手指叮嘱，"还有，最近不要练功

太猛，经脉还没养好，容易——"

"我省得。"叶清寒了，目光在那只瓷盅上停了一瞬，忽然问，"这

药方是你拟的？"

"嗯……大分是我拟的，林公帮我研的酸枣仁。"苏晓晓笑嘻嘻地说，"

他学得可快了，我教一遍就会。"

叶清寒的目光移向林澜。

他正低喝汤，神淡然，没有接话。

"他还帮我撕了半筐芯草呢，"苏晓晓浑然不觉地继续念叨，"不过他老是

站我后面，吓我一……"

林澜的间发一声极轻的咳嗽。

叶清寒的神微微变了变。

"站你后面？"

"对呀，就是在灶房里，他突然走到我后——"苏晓晓比划了一下距离，"

大概这么近？我差从凳上摔下来！"

叶清寒看向林澜。

灯笼的光照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平静如，只是端着碗的手指不易察觉

地了，似乎在掩饰着尴尬。

"然后呢？"叶清寒的声音不咸不淡。

"然后？然后他就帮我拿了个够不着的罐啊。"苏晓晓一脸茫然地歪，"

怎么了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