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得像是淬了冰。

林澜依然没有转。他望着前的清潭，面倒映着天光云影，还有他自己

模糊的廓。

「明知什么？」

「方才那一剑。」

她的声音了，像是在用力咬着什么。

「你让我了。」

林澜终于转过来。

叶清寒站在一株老槐树下，白衣上沾了几片落叶，鬓发被山风得有些凌。

她的剧烈起伏着，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但最目的是她的睛。

那双一向清冷如霜的睛里，此刻翻涌着某说不明的东西——愤怒、屈辱、

不甘，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叶师这是什么意思？」

林澜的声音很平淡，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方才那一战，是叶师赢了。众目睽睽之下，我输得心服服。」

「闭嘴。」

叶清寒向前迈了一步，剑已鞘三寸。

「你当我是傻？那个破绽——」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说不下去。

那个破绽，明明假得不能再假。可若是当众说来，岂不是在告诉所有人—

—她叶清寒堂堂天脉首席，靠对手让招才赢的？

这比输了还要难堪。

林澜看着她的表情，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情绪。

像是在看一只困兽。

一只被骄傲囚禁的困兽。

「叶师追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踩在枯叶上，发细微的碎裂声。

「还是说……」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指节上，声音低了下去。

「叶师想要一场真正的比试？」

叶清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盯着前这个男人，盯着他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盯着他底那抹

若有若无的……

嘲？

不。

不是嘲。

是某更的东西。像是在看透她，看透她的骄傲，看透她的执念，看透她

用十几年时间筑起的那冰墙。

「你究竟是谁？」

她的声音沙哑了，不复方才的凌厉。

林澜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山风动衣袂，任由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泉叮咚，落叶簌簌，远的声似乎更远了。

终于，叶清寒开了。

「再比一次。」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

「这里，没有旁人。你我之间，再比一次。」

她抬起，与他对视。

「这一次——不许让。」

林澜看着她。

看着她底那抹近乎偏执的光芒，看着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看着她抿的

角透的倔。

他忽然笑了。

不是嘲，是某难以言喻的笑。

「好。」

他的声音很轻。

「不过，叶师若是输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

「林某有一个请求，还望叶师答应。」

叶清寒的眉心蹙起。

「什么请求？」

林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底那抹倔，看着她握剑的手指，看着她因为愤怒

而微微泛红的耳尖。

然后，他慢慢开。

「若叶师输了——」

林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恶趣味的促狭。

「便随我走。」

叶清寒的形僵住了。

山风穿过林间，起她鬓边的碎发，拂过她骤然泛白的面颊。她的手指攥

剑柄，指节咯咯作响，像是要将那冰凉的金属碎。

「你说什么？」

声音从牙里挤来，带着压抑到极的怒意。

林澜迎着她的目光，神坦然。

「叶师听清楚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尖踢开一片枯叶。

「若叶师输了，便随我走。去哪里，什么，都由我定。」

叶清寒的剧烈起伏着。

她盯着前这个男人，盯着他那张平静得近乎无耻的脸，只觉得一血气直

冲脑门——荒唐。

简直荒唐透。

她叶清寒，天剑玄宗天脉首席，叶家嫡女，整个东域本辈最耀的剑天骄。

无数世家弟求亲被拒，无数同辈修士望尘莫及。

而前这个来历不明的散修，竟敢——「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冷得像是三九寒天的冰凌。

「一个连名字都不敢报的散修，也提这条件？」

林澜没有动怒。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目光落在她攥剑柄的手上。

「叶师不敢？」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是一羽。

却重重砸在叶清寒的心。

不敢？

她叶清寒，什么时候怕过？

「你——」

她一气，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理智告诉她，不该接这无理的赌约。

这个人来路不明，行事诡谲，方才那场比试更是透着古怪。

但另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叫嚣。

凭什么不敢？

她筑基后期，距离金丹只差半步。他不过炼气圆满，方才那场比试虽然打得

焦灼，但她始终没有用全力。若是认真起来，十招之内便能将他斩于剑下。

更何况——

她绝不能输。

那场被让招的屈辱，必须用一场真正的胜利来洗刷。

「好。」

她开了，声音冷如铁。

「我答应你。」

她抬起剑，剑尖指向他的眉心。

「但你若输了——」

「我任凭叶师置。」

林澜接过她的话，语气轻描淡写。

「杀了也好，废了也罢，叶师说了算。」

叶清寒的底闪过一丝异。

这个人……

疯了吗？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试图从他脸上找一丝破绽——恐惧、迟疑、或者别有

用心的算计。

什么都没有。

他的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倒映着她的影，却看不见底。

「你会后悔的。」

她说。

林澜笑了笑。

「也许。」

他退后几步，在潭边的空地上站定，摆一个随意的起手式。

「请。」

叶清寒没有再废话。

清影剑鞘，剑光如匹练般展开，寒气在她周凝聚成可见的白雾。她

的气势在这一刻彻底释放，筑基后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倾轧而下。

林间的落叶被这气势震得纷纷飘落，泉的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

而林澜——

他只是站在那里，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嘴角仍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他的手，在了。

玉简如火。

影错，剑光破空。

叶清寒没有任何试探，第一剑便是全力。清影剑裹挟着凛冽的寒气刺来，剑

上凝结的冰晶在光下折刺目的光芒，寒意未至，林澜的眉上已结了一

层薄霜。

快。

这一剑与方才擂台上判若两人。

林澜的形暴退，脚跟在泥地上犁两痕。剑尖着他的掠过，衣

袍被寒气冻得僵，发细微的碎裂声。

「这才对。」

他低声说了一句，嘴角的笑意更了。

叶清寒的神更冷。

她听了他话里的意思——方才擂台上那一战，她确实没有用尽全力。不是

留手，是不屑。一个炼气圆满的散修，值得她动真格？

但现在不同了。

这个人辱她在先，又以这荒唐的赌约激她。她要赢，要赢得净利落，要

让这个不知天地厚的东西知——天堑，不是蝼蚁能够仰望的。

剑势再起。

这一次不是单纯的刺击，而是连绵不绝的剑网。清影剑在她手中幻化无数

残影，每一残影都是一记杀招，每一记杀招都封死一条退路。

落雪无痕。

这是天剑玄宗的绝学，也是她的。

林澜被得步步后退。

他的法依然灵巧，但在这等密不透风的剑网面前，灵巧已经不够了。剑气

在他上留下一伤痕，衣袍被割得破破烂烂，鲜血从伤渗，染红了脚下

的枯叶。

但他没有倒下。

甚至没有痛苦的神。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挥剑的姿态，看着她底那抹近乎偏执的光芒。

「叶师的剑……」

他的声音在剑光中响起，断断续续，却清晰无比。

「还是不开心。」

叶清寒的剑势一滞。

那句话像是一针，刺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