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临下俯视白乾鸿，那张如上苍雕刻的完脸庞如罩寒霜，银白圣衣散

发着凛然气息，上弥漫如月清辉般的威仪：「六殿下好算计！绕这么大圈，

原来是想图谋我圣女本——太玄！」

她哂然一笑，语带讽意：「让本择外人为夫？且不论此举违背祖训，动摇

规！单说那魁首，若其本就是你皇族中人呢？届时，太玄之力岂非直接

落你白氏之手？这将我圣女同你皇族千年前签订的『平起平坐、互不侵犯』

条约，置于何地？你白氏皇朝，是想撕毁盟约，吞并我圣女不成？！」

一句句质问，带着山岳压迫的磅礴气势。那圣女威仪凌驾一切，洁不可侵

犯。

临江阁温度骤降，榭间空气凝滞。

白乾鸿脸上的笑容在厉声质问下终于维持不住了。他依旧坐着，仰视盛怒的

姬晨，底寒光闪烁，却并未像刚才那样盛气凌人。

「好！好！」

良久，他沉声一句，态度突然又缓和下来。脸上的淡然逐渐隐去：「圣女言

重了。乾鸿既有心提议，又岂敢存此大逆不之心？皇族弟，自有职责约束，

岂会轻易参与？殿下多虑了。」

「多虑？」姬晨中讥讽更，「事关圣女存续本，由不得本不多虑！

殿下此议，简直无稽！」

说罢，她不再看白乾鸿一，拂袖转，也不回走向榭外。两名暗女

卫无声跟上。

白乾鸿未起阻拦，看着姬晨透着无尽寒意的背影消失，脸上的无奈之褪

去，嘴角缓缓勾起一丝莫名玩味的弧度。他端起凉透的茶，轻饮，低声自语：

「呵，果然还是这般……傲得不染尘埃啊……」

他指节在冰冷的石栏上轻轻一叩。榭角落影，一块不起的灰白石砖

悄然开，内里暗格。

白乾鸿从中拈一枚鸽卵大小、通剔透的珠。珠内光影转，赫然记录

着方才姬晨从盛怒起到拂袖离去的每一个瞬间，尤其是她听闻「太玄」四

字时，那瞬间苍白的脸与自镇定的眸光，皆被珠光捕捉得纤毫毕现。

一声极轻的响指后，一名着玄甲的护卫不知从何现，单膝跪地，

垂首听命。

「速呈父皇。」

白乾鸿的声音平淡无波，将浮影珠抛给护卫，「告诉陛下：『圣女资源短

缺属实，夜鸮司所察无虚。圣女姬晨之态，已坐实太玄枯竭之患。易虽拒，

然其命门尽握，后续计划可如期推。』」

「遵命！」护卫低应一声，形一晃，已从原地消失不见。

白乾鸿复又望向姬晨车消失的方向，眸中满是邪魅之意：「……圣女姬晨，

待你我再见，定要叫你在本殿下求饶……」

……

车碾过皇城郊外的颠簸土路，车厢内静得可怕。

姬晨端坐车内，背脊直，双手叠放膝上，被冒犯的怒意仍在腔激。

白乾鸿那张温笑又暗藏险的脸，那荒谬绝又包藏祸心的易条件，在她

耳畔反复回响。

「择外人为夫？图谋太玄？哼，休想！」

圣女数千年清誉，历代先贤铸就的独立超然，岂能毁在她这一代？岂能成

为皇权觊觎的猎？

然而，太玄枯竭的真相，却又是她无法回避的残酷事实。即便不断用她

的天生纯之躯供养，那残月依旧在逐渐凋零。

失了太玄，圣女凭什么震慑妖邪？凭什么净化疫毒？凭什么成为人族

神图腾？一旦事实暴，那些被压制千百年的妖鬼怪、魑魅魍魉，还有那些

在暗中虎视眈眈的势力会如何？白氏皇朝今日能提易，明日是否就会撕下伪善

面，以「人族大义」为名行吞并之实？

「月华不堕」……母亲退位时的嘱托，此刻重逾千钧。天地将倾，困局难解

……

不行！

圣女需要这明月！人族需要一个象征！一旦月华彻底凋落，圣女倾覆

……那将是何等景象？

有了三倍资源，至少圣女不会丢了颜面，不会耽搁了弟修行。而皇朝承

诺……或许真的是一条可行的路？

为了圣女能继续存在下去……

她……真的要牺牲自己，牺牲圣女传承万载的规矩吗？

若是，她答应了……是为了圣女？

抑或是为了人族？

她找不到答案。

姬晨靠在车上，闭上，疲惫如涌来。

……圣女，议事大殿。

大冰晶穹下，气氛肃穆冰冷。姬晨端坐于圣座之上，俏脸被夜明珠照耀

得莹白透亮，她贵而绝的脸庞冷峻清，超尘绝俗，宛如下凡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