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睢守军城反攻，也挡不

住那些在沿途废墟中见过惨状的汉舍命扑杀。

压抑了太久的怒火，终于在今夜找到了。

城外的火势渐渐小了，许多反王义军坐在尸骸与残车之间，连兵都顾不得

拭。有人浑是血，靠着同伴的肩膀大气；有人方才杀得凶猛，此刻低

望见自己手上的血，忽然愣住了；还有的从死人堆里翻未烧尽的粮抱在怀里，

笑着笑着便哭了起来。

睢的守军与百姓也从城门里不断来。

张德成带着义和拳的汉和曹福田见面了。那些人先前突睢时不过数十

人，守城十余日后又牺牲了一些。曹福通踉跄着扑过来，抱住张德成的肩膀，半

晌说不话。

一个义军小卒，肩上挨了一刀，伤还在往外渗血。他看见一个睢民壮战

了一夜，终于又累又饿爬不起来，便将怀里仅剩的半块粮掰了一半递过去。

那民壮怔了怔，盯着那半块沾着灰的饼，嘴动了动，忽然和小卒四手握，

泪满面。

不远，李自成的人与杜伏威的人争吵起那家先闯营垒当功，吵着吵

着，又说看见是对方先冲去，谁抢功谁是狗，笑骂声混在一。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的曾是官军逃卒，有的是泊响，有的是被

落草的饥民，也有的是死守睢的地方军民。平日里，他们彼此未必瞧得起，甚

至在胡兵南侵之前，是必然刀兵相向的对。

可这一夜之后，许多人都记得了对方在自己边挥刀的样。

孙廷萧骑穿过战场，看见有人兀自痛哭，也看见有人抱着陌生同伴大笑，

还看见一些年纪尚轻的民兵，扶着断矛站在原地发愣。

他没有让这场庆持续太久。

「将军来了！」

「大将军来了……快……」

「快列队，快……」

孙廷萧勒住，在一辆翻倒的粮车旁停下。张巡、华元、张德成、曹福田、

宋江、李自成、张献忠、杜伏威、黄巢、刘福通、林文、钟相、宋景诗等人，

很快都围拢过来。众人脸上沾着血污，衣甲各不相同，手中兵也七八糟，可

在这一刻，都肃立等孙廷萧开。

孙廷萧翻下。

「今夜大胜，诸位弟兄都了死力。可下还不是庆功的时候。」

张献忠直人快语，当即：「大帅放心，俺弟兄们还有劲。您说怎么，俺

们便怎么。」

孙廷萧，抬手指向四周。

「立刻分人打扫战场。敌兵甲胄全扒下，凡我将士，无甲者当场自取，一

人一件不许多占。刀枪、弓弩、箭矢、匹、粮草，统一收拢分，不许遗漏。」

他看向张巡与华元。

「城中可还有能动的百姓？」

华元立刻答：「有。虽然大半都饿得厉害，可烧饭、搬运伤兵，还撑

得住。」

「好。」孙廷萧，「让城里立刻烧，缴来的粮先送城，着人架锅煮

饭。今夜打扫完战场，肚能装的，城吃饭；吃不下的，赶躺下歇息。伤兵

先治伤，重伤的抬城里，轻伤的自己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