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领这话，问到了上。」孙廷萧淡淡，「孙某今日到了这里，便

不替赵家说话。各位随我山，打的是胡虏，护的是自己乡里父老，抢的是被胡

人劫去的粮草辎重。孙某只领诸位走这片泊，先打几场能活下去、能立住脚

的仗，却也不打算诸位的首领。」

厅中诸人皆是一怔。

孙廷萧的目光依次掠过宋江、李自成、刘福通、杜伏威与张献忠等人，声音

不疾不徐：「待到稍稍打个样来，诸位若愿留，便一同再议天下大计；若愿

各自散去，凭本事割据一方，也无不可。只是有一句话，今日须讲明白。」

孙廷萧语气陡然沉下去。

「到那时，诸位纵要争衡天下，也须以堂堂之师征战，不可再今日劫船杀

商、啸聚山林的寇勾当。谁若拿百姓当羊驱赶，拿妇人孩当战利品，孙某

第一个不容他。」

「孙将军既说不为赵家，也不肯我等首领。」李自成开，「那你费这般

心思，冒着被枉杀的风险跑来叫我等山，到底为了什么？」

众位反王皆屏息凝神，只等这骁骑将军说一番「澄清宇内」、「救民火」

的宏言大义。

谁知孙廷萧却如闲聊般：

「诸公莫要将孙某想得多么尚。孙某平生最喜酒佳肴，好人在伴，也

贪恋安闲享乐的日。」他转过，目光投向聚义厅外，仿佛真的看到了极远的

地方，「若是太平年景，孙某不仅要享乐，还要去游历天下。想到比西域更远的

天边去走一遭，去大海更东的彼岸看一看。可如今战火连天，胡横行，这等清

闲快活的日，也得不来。」

众人听得眉锁，只觉这话不着边际。可孙廷萧接下来的话，却越发离奇。

「诸位在这洼里争个一亩三分地，界终究还是窄了。」他大步走到厅

堂中央，声音，竟说得唾沫横飞，「你们恐怕还不知，在这华夏九州之外

的地方，金山银山便不必提了，还有有数不尽的羊牧场，有全天下人吃也吃不

尽的好东西！」

他双臂大张，中闪烁着异样的狂，那副神情，简直比最癫狂的传者还

要投：「若是这天下能早日安定，大伙儿便可造大船、修宽路，去外面取了那

金银和吃回来。到那时，全天下的人都能专心奔好日！咱们要造不用驴骡

拉就能自己跑的车；要造比楼台还大的铁鹰，载着人顷刻之间便能从泰岳飞

到昆仑！到了那等丰年，只需寥寥几人，驱着会耕地的『铁』，来的粮

便足够千百人吃上整整一年！」

聚义厅内，有人张大了嘴，有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察觉到这位当世名将

此刻的话语是何等没没脑，真真似在一场光怪陆离的白日梦。

只宋江旁那手提双斧的黑厮忽然烦躁地挠了挠。

他声气地嘟囔了一句：「这厮大白天地哪门鸟梦？要梦便梦，

为何偏偏要叫俺铁去替他田！」

人群中，弥勒教的彭莹玉忽然抚掌大笑。他见惯了江湖把戏，此刻看着孙廷

萧，一双细中透着老辣：「我看这位孙大将军，倒是比咱们这些带人造反的贼

们还会鼓动人心嘞！能把这等疯话说得真话一般……要不是个彻彻尾、真心

实意的傻，便是个实实在在、图谋天下的野心狂徒！」

彭和尚这番半是调侃半是破的话，引得在场众位反王先是一愣，随即皆是

爆发了一阵哄堂大笑，先前的剑弩张在这笑声中消散了大半。

孙廷萧倒也不恼，跟着众人一块儿笑了起来。他摆了摆手，意犹未尽地说：

「大家莫要打岔，孙某那关于『铁』的事，可还没说完呢。」

然而，这群务实又糙的草莽汉，此时哪里还有耐去听他描绘那些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