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吗你！我脑袋被猪瓢给凿了一下“ 啪” 得一声，我想到抢的猪——它们脑袋上也是“ 啪” ，不过是三声。这“ 啪” 的相似让我不得不怀疑自个儿和猪的相似。我突然就觉得，现在自个儿应该呆在圈里，挤扁脑袋，张大嘴，哼哼唧唧，跟同伴们抢吃。但我妈拉着我，拎小一样拖回了家。

张冬梅是造纸厂某车间女工，是我爸众多徒弟中的某一个。我去车间找我爸时，她就跑来给我糖吃，五分钱一颗的生糖——这对儿童来说至关重要的糖使我觉得张冬梅年轻、漂亮、温柔贴，实在没有辱没“ 狐狸” 这个称号。她拥有一对大房、一乌黑油亮的长发和一个多病并残疾的老公，最重要的是，她拥有一个不多见的、和伟大领袖之博士同一位置的黑痣。据我妈说，这个痣啊，是有学问的，张冬梅这个位置的，就是婊的象征，没有例外。

我爸正在院里给内棵因光的选择而选择几乎平行生长的桃树打农药，每当他极度兴或不兴、异常劳累或清闲、特别张或放松时，就会上想到给可怜的桃树打农药。难能可贵的是，他总能风雨无阻地创造各条件，把上述行为付诸于实践。

这糟糕透的桃树还没能抓住机会贡献哪怕一个果——我爸总能在恰当的时候打落桃、打枯幼果，虽然他的目的仅仅是死内些桃树上横行霸的螨。

而这一次——显然，我妈把她在喂猪时的激昂情绪不假控制地带了室内，并通过撩拨我爸，使他成功地极度不兴的状态。

她只不过说了一句话，放下猪桶，汗，对着我：以后少跟张冬梅这婊粘糊，记住喽？！特别是不能吃她的糖，谁知里面有啥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我摸着被猪瓢凿疼的脑袋，表示无条件服从，可惜我妈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和我爸的锋上。

而我爸也只是说了一句，挠了挠正值壮年却已经开始一夜一夜一夜一夜地谢掉的脑门，左手小指因刮伤还缠着纱布，说：糖怎幺了？糖怎幺了？糖怎幺了？

是的，我不记得在给倒霉的桃树打农药之前他把这句话重复了多少遍。或许有五百遍。

晚上开饭时，我正趴在院里的梧桐下调戏内只因二表哥服毒自杀无人照看而幸运地归我所有的八哥。我一凿它脑袋，它就发猪一样的哼哼声，这让我兴奋得呜哇呜哇。而我兴奋的结果就是更加努力地凿它的脑袋，以便让它发更多、更真、更让我兴奋的哼哼声。

这时，我妈在喊我的名字五十遍之后，终于冲过来，拧着我的耳朵，给拽了起来。

好哇。她狡黠的睛闪着光，浑亮堂堂，被夕的余晖塑成一尊金佛。

真是好哇。她的嗓音绵绵的，像卧在一片棉地里，又似一张跃跃试的粘蝇纸。

好！她松开我的耳朵，声音唰得就直冲云霄，你在学校倒立了？！不好好学习，你在学校倒立？！有本事儿你再给我来一次？！来！

我低瞅内耷拉着脑袋的八哥，它的看起来真像一钢盔。我二表哥着一大二饼，在从一星期三十五块的生活费中拿七块买了瓶儿百草枯，着鼻下三分之一，怕死不了又鼻补上剩下的二分之一后，用苦练了四、五年的庞中华字给我胖的二姑姑留下遗言说“ 这药真难喝，但我还是持喝下了我所能喝的最大限度”在此之前，除了逗八哥，他整天都在闷学习。

不知他死时有没有发霉，真是心哇。

当我妈把她要说的最后一个字儿吐在被夕染红的风中时，情绪已基本稳定。但显然——她不愿承认这一。她否认自个儿情绪趋于稳定的方法就是拧着我的耳朵就往屋里拖。这个过程中，我爸在厨房拍黄瓜，啪啪啪，而我妈通过模拟哼哧哼哧的气声试图塑造一个怒气冲天的母亲形象。

我哇哇地叫着，直喊疼，同时斜扫向我妈绷的面肌——有那幺十秒钟，终于，她噗嗤一下笑声来。这一刹那的乐来得过于迅猛，以至于我妈笑得泪满面，四肢。等我生拉拽把她安顿到客厅的沙发上时，她已恢复母亲的威严，盯着我，睛里却跃着调的火，她说：不许报复！

如你所知，她的意思是：你猜得对极啦，不过赵汀是我的人，你不准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