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戈：“我喜跟你说话，你也是个聪明人。中国有很多不会打仗的军官，但也有很多会打仗的。他们打得比我更好。今天的这场仗很漂亮，只要是会打仗的军官，都能打这样的仗来，日本人本没什么可怕的。可是这样的仗我们打不了几次了。”

黑狗侧过看着他：“为啥？”

顾修戈说：“资。今天打退日本人的这一波攻击，重机枪的弹已经用掉了库存的二分之一，战防炮的炮弹我两只手就能数来。上峰给我的命令要我拒敌于东岸，半个月，为巩固后方的防线争取时间。但我不能不这样打，第一仗我一定要把他们打回去，并且让他们以为我们弹药充足，才有可能形成忌惮。你听听，拒敌于东岸，巩固后方防线。他们一个比一个保守，从来没有动过打过去的念，只想着尽量再少丢一些土地，少丢一寸，就已是功德。”

停顿了一会儿，顾修戈问黑狗：“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

黑狗摇。

顾修戈说：“我要你明白，中国的军人是在最严苛的条件下打仗。如果你不知你为了什么而拿着你手里的那杆枪，你就本不知该怎么存活下去。”

顾修戈说完这些，便站起来走了。黑狗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回到了战壕里，闭上睛，继续睡觉。然而这时候，他边的叶荣秋却张开了睛。

叶荣秋在黑暗中默默地看着黑狗的侧脸，他突然扬起手，是一个想掌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又将手放下了，愤愤不平地努了努嘴。然后他捡起自己那杆炸了膛枪，来回地摸着。他睡不着，虽然已经很疲惫了，可是只要他一闭上，日本人那把举起的刺刀就在他前浮现，接着是满血的黑狗站在他前。只要一想起这一幕，他就觉得心发闷。

他恨极了黑狗，也恨极了自己。他原以为黑狗护着他、对他好，皆是因为真心的，就因为这一份真心，他竟然能够让自己离经叛地和一个男人接吻亲。然而黑狗最终却用那冷漠的、鄙夷的神看他。黑狗和黄三爷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比较温柔的人渣罢了！更可恨的是他自己，到了这个地步他还幻想着边这家伙或许是有什么苦衷的。他一想到黑狗差就死了，或许明天后天就会死，竟然惊慌无法适从，整个人生都没了方向。他很早之前定下的人生计划里就是有黑狗的，他希望黑狗留在他边成为他的得力助手，和他一起生意。如今不成生意了，他并未有多痛苦，可如果要失去黑狗，他却难受到不得不弯下腰来缓解痛苦。

叶荣秋仰起盯着夜空发呆。现在他整个的人生已经被完全打了，他置险境，没有依靠，到底该怎么才好…第二天一早，日军用一轰炸请这些可怜的战士们吃了一顿早餐。烟尘散去后，顾修戈又到战壕里巡视。他走过叶荣秋边的时候，饶有兴致地盯着叶荣秋手里那把炸膛的枪看了一会儿，接着竟然毫无表示地走了。

叶荣秋待他走几步之后，终于爬了起来叫：“顾团长？”

顾修戈不不慢地转过看着他：“什么？”

叶荣秋举起自己手里的枪：“我的枪坏了。”

顾修戈：“哦？坏了就坏了，你需要枪吗？”

叶荣秋皱了眉。

顾修戈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了战壕：“想要枪就跟我来，我让你选。”

叶荣秋没有犹豫，跟着他爬了战壕。

顾修戈把叶荣秋带到他临时搭建起来的团，也就是那个窝棚里，一脚踢开了一个箱，对叶荣秋说：“你自己选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