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两个星期，我又到那个农家去了，夏天已经快要过去，树林里的蝉声变得弱无力，稻田已经染成金黄。

凤岳瘦削的面颊上长满了胡髭，发也更长了。我要他把那两本画册翻开来。

“哪些是不行的东西，你看得来吗？”

凤岳一页页翻过去，用他那细长的手指着图版说，这幅大概不是真品，那幅大概也是假的。他有些是说对了，也有些是没有说对。不过，他倒没有把真的说成假的，而说得不对的也是少数而已。

“力还不够哩，”我这样说。“再多看看罢，仔细研究一下，到底有哪些东西是不行的。我过三天再来。”

凤岳的长脸上又浮现了惶惑的神，可是表情比过去安定得多了。

象这样的情况，以后又接连了两三次，他的判断比过去正确得多了，而且还纠正了不少过去的错误。过去认为是真笔的作品，现在更正为伪作了。当然，要求他有更正确的力，那就有些过分了。我对现阶段的成就，已经到满足了。

“你的判断比过去步得多了。”我说。

“可是你看，这一幅画得真不错，笔法不是很有些手腕吗？”

我指着一幅《山中随室图》这样说。

“但玉堂的笔法却应该更旷一些。如果放近看看，会给人一觉：这也算是面吗？可是它作品本远近都是非常显明的。现在，这幅画在摹仿玉堂的所谓草灰描法上，笔法是有些相象之的，但由于细的过分完整，反而显得没有魄力了。这是因为画这幅赝作的画家还不能摆脱那左右着他的技术之故。”

凤岳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注视着这幅画，默默地着。

“你再看看这一幅。”

我指着一幅《溪间渔人图》说。

“这一幅东西画得很好。也怪不得你把它当作真的了。事实上，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宿墨的浸，焦墨的笔调，都很好，构图也不差，可就是没有农村画的味。因为这位画家的用心过分了。玉堂的作品都是即兴画，更多地是直觉的东西，但这幅画却过于完整啦。原因是，这位赝作画家把风景客观地在脑中行了一番思考的过程。而玉堂把握景象的方法却来得更直觉，更象。懂吗？”

听到我讲“懂吗”凤岳那瘦削的面颊又微微地牵动了一下。

“而且，这里还有一个人正在桥上走过。玉堂是从来没有这脚的画法的，虽然尽量模仿，但往往就在这小地方了脚，因为是据直觉画的，所以一般都只是把人放在构成桥的二线条上面而已，不会使人在桥中央走的。这也是玉堂的习惯，必须好好记住。画赞的书法也不行。样是有些象，但这些字一儿没有那摇摇晃晃的姿态，玉堂从来不是这样写的。总之，为了追求那情调而仅仅在字形上一意描绘，其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我这样说着，终于把画册中的全图画给他作了说明，在我讲解的时候，凤岳有时也“唔，唔”地应着。但多数只是静静地听着而已，他的这乎我意料的纯朴和心的样，倒确实使我有些动了。

“下一次我要过一个星期再来了，在这一时期里，你照自己的想法画一张试试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