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秀从内心里否定丈夫宿在博一家的猜想，仅仅是因为博一家那不忍目睹的贫穷，难博一和堂兄俊郎之间，平日没有什么龃龉不合吗？

良吉这样猜想着：

俊郎去给博一的妻诊，是基于医生的责任不得已而为之的事。而且在同一个片村，还有大槻正吾另一家需要诊的病人。这个病人闹肺病，大槻的妻来请医生的时候，曾说病人正在咯血，务请诊一次，俊郎没有置之不理。如果大槻家不来请医生，俊郎或许就不去给博一妻看病了。碰巧因为大槻咯血，所以终于捎带去看了。

这时，良吉想起了博一的话：俊郎因为是顺而且离博一家又近，所以没先去他家，而到离得不远的大槻家去了。

常情说，不是应该先到亲族家诊去吗？因为大槻咯血，就考虑先到他家去看，而后到博一家。这事情，可以想象，正是暗示了俊郎和博一平日的冷淡关系。

良吉随警察到了博一家，接着就在他家周围转了一圈。

周围覆盖着厚雪，不能辨别清楚。可从地形上看，的确到没有什么耕地，平坦的场地不过是有限的一，剩下的就

都是急陡的山了。

博一家的周围脏得很，看到一些放置的东西，也都是破破烂烂的家。

这中间，良吉看见雪地上扔着少许像掉落的黑渣滓一样的东西。

是什么？

拾起一看，原来是野漆树果实壳的破细碎片。

这一带，好像是有野漆树啊。

良吉往山上看，每棵树的枝上都挂着雪。从那松、杉、桧、棕等群树中间，不用费劲儿就看见了野漆树，一棵大的野漆树地立着。

良吉扔掉这些黑的碎壳，就像在白雪上洒落了一层黑的粉砂。

良吉给东京的本社发了电报，请求再给三天假。

要参加俊郎的葬礼，就不能时从这里动了。回到亡父的故乡，恰恰遇上一个和父亲有血缘关系的男人的暴死，这是一什么缘分呀！

“实在麻烦你了，对不起。”秀向良吉谢“事已如此，请你放心地回去吧，因为你在东京还有事情等着办呢。”秀这样说着。可作为良吉，由于去过遭难现场的缘故，不好意思在葬仪之前离开这里。

告别仪式相当隆重。杉山俊郎是这片山村的唯一医生，受着村人们的信任和尊敬。对于医生的不幸逝世，不论谁都表示了痛悼的心情。

俊郎的两个儿，都接到电报回来了。他们都是优秀的青年。

吿别仪式在村寺的正殿举行。参加者以村长等当权者为首，所有村人几乎全来了。像这样隆重的葬礼还从未见过呢！村人们一致这样反映。

良吉作为亲族的一员，坐在遗属席的末位。

先是两个儿和妻秀给死者上香，随后是亲友们上香。良吉看到，无论哪一个都是生活优裕的人。亲友不只限于本村，远村和近村的都来了。仅是亲戚，总数就超过了二十个人。

其中最贫困的，还是杉山博一。他的妻弥撒是和他一同来的。

博一穿着褪了的西服，这是他唯一的一件好衣服。没有领带，里面是洗褪了颜、皱皱的衬衣，而且下襟还在外边。

妻弥撒的穿着像是从哪里借来的。虽说是一件净利落的衣服，可还是袖长，不太合，而且那也不是丧服，是一件彩和葬仪气氛很不谐调的衣服。

可是，在这20多人的亲戚中，跪在灵前最悲痛的却是博一夫妇二人。

看见这情景的人们，也许会产生奇异的觉。良吉从旁悄悄观察吊唁者的表情，都在凝神看着哭倒在灵前的博一夫妇。这与其说是一张张被动了的面孔，不如说是一副副茫然不解的表情。

如果一步分析人们在这时候的情，那么，看到平日和俊郎情不合的博一夫妇，意外地在灵前如此悲恸，都会到是意料之外的变异吧。

七

良吉在告别仪式完了以后，向秀告别了。

他取了从方面发，转山线，然后返回东京的路线。

他从木次线北上。又见火车在太还未落山的峡谷间蹒跚着。云三成、下久野、木次等驿站飞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