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毫不关心。

弥生把房和店面让给堂弟，利用那笔钱在上本町开了一家咖啡馆。那时她打错了算盘，原来桐原当铺的土地是在洋介的哥哥名下，并非洋介所有，即土地是借来的。这事弥生全然不知。

咖啡馆刚开张时相当顺利，但过了半年客人便开始减少，后来更是每况愈下，原因不明。弥生试着更新品、改变店内装潢，生意仍然愈见低落，不得已只好削减人工开支，却导致服务质量降低，客人更是不肯上门。最后，不到三年便关张了。那时，酒吧小时的朋友说天王寺有家小吃店，问她愿不愿盘下来。条件很好，既不需要权利金，装潢设备也都是现成的。她立刻答应了，就是现在这家店。这十四年来，弥生的生活全靠这家店支撑。一想到若没有这家店，即使是现在，她仍怕得汗直竖。只不过，她这家店刚开张“太空侵略者”便风靡全国，客人争先恐后地咖啡馆都不是为了喝咖啡，而是为了玩游戏，那时她正因为关了那家咖啡馆而后悔得捶顿足。

“你儿怎么样了？还是没消息吗？”笹垣问。

弥生的嘴角垂了下来，摇摇：“我已经死心了。”

“今年多大啦？正好三十？”

“天知，我都忘了。”

笹垣从弥生开店的第四年起便偶尔来访。他本是负责侦办洋介命案的警察，但他几乎不曾提起那件案，只是每次一定会问起亮司。

亮司在桐原当铺一直住到初中毕业。弥生那时满脑都是咖啡馆的生意，不必照顾儿似是帮了她大忙。

大约在弥生开始经营这家店的同时，亮司离开了桐原当铺。他们并没有就此展开母相依为命的温馨生活。她必须陪喝醉的客人直到半夜，接着倒大睡。起床时总是过了中午时分，简单吃东西，洗个澡化了妆后，便得准备开店。她从来没有为儿过一次早餐，晚餐也几乎都是外卖。就连母碰面的时间，一天可能都不到一小时。

后来，亮司外宿的情况越来越频繁。问他住哪里，只得到糊不清的回答。但学校或警察从未找上门来说亮司惹了麻烦，弥生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她应付每天的生活就已疲惫不堪。

中毕业典礼那天早上，亮司照常准备门。难得在早上醒来的弥生，在被窝里目送他。

平时总是默默离家的他，那天却在门回，对弥生说：“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睡得昏昏沉沉的她回答。

这成为他们母最后一次对话。好几个小时后，弥生才发现梳妆台上的便条，纸上只写着“我不会回来了”一如他的留言，他再未面。

若真要找他，当然不至于无从找起，但弥生并没有积极去找。尽寂寞，她心里也觉得这样的局面事有因。她知自己从未尽过母亲应尽的责任，也明白亮司并不把自己当母亲。

弥生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缺乏母。当初生下亮司并不是因为想要孩，唯一的原因是她没有理由堕胎。她嫁给洋介，也是因为以为从此不必工作就有好日。然而，妻与母亲的角远比她当初预料的枯燥乏味。她想当的不是妻或母亲，她希望自己永远只是女人。

亮司离家后三个月左右，她和一个经营杂货的男有了私情。他让弥生寂寞的心灵得到藉，实现了她再女人的愿望。

他们大约同居了两年，分手的原因是男人必须回他本来的家。他已婚，家安在埽市。

此后，她和好几个男往、分手，现茌仍是孤家寡人。生活很轻松，有时却到寂寞难耐。这样的夜晚，她便会想起亮司。但她不准自己兴起想见他的念，她知自己没有那资格。

笹垣叼起七星，弥生迅速拿起打火机，帮他着。

“哎，多少年了，从你老公被杀？”笹垣着烟问。

“二十年吧…”

“仔细算是十九年，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是啊。笹垣先生退休了，我也变成了老太婆。”

“都过了这么久，怎么样，有些事情应该可以说了吧？”

“什么意思？”

“我是说，有些事那时不能说，现在可以了。”

弥生淡淡一笑，拿自己的烟，着火，朝着熏黄的天板吐细细的灰烟。“你这说法真奇怪，我可什么都没有隐瞒。”

“嗯？我倒是有很多地方想不通。”

“你还放不下那个案？真有耐。”弥生用指尖夹着烟，轻轻倚着后的柜。不知从何传来了音乐。

“案发当天，你说和松浦、亮司三人在家。真的吗？”

“是啊。”弥生拿起烟灰缸，将烟灰抖落“笹垣先生对此不是已经查得快烂了吗？”

“查是查了，但是能证明的，只有松浦的不在场证明。”

“你是说人是我杀的？”弥生从鼻里烟。

“不，你应该跟他在一起。我怀疑的是你们三个人在一起这一，事实上，是你和松浦在一起，是不是？”

“笹垣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和松浦有一。”笹垣喝光玻璃杯里的啤酒，示意她不必帮他，他自己倒起酒来。“不必再隐瞒了吧？已经过去了。事到如今，没有人会说三四了。”

“现在才问过去的事，要什么？”

“不什么，只是想把事情想通。命案发生时，去当铺的客人说门上了锁。对此，松浦的说法是他了保险库，而你和儿在看电视。但这不是事实，其实你和松浦在里面房间的床上，是不是？”

“你说呢？”

“我说中了。”笹垣坏笑着喝起啤酒。

弥生不慌不忙地继续烟。看着飘的烟，思绪也跟着飘忽起来。

她对松浦勇并没有多少情，只是每天无所事事，心里焦急，生怕再这样下去，自己将不再是女人了。所以当松浦追求时，她便索接受了。他一定也是看穿了她的空虚，才找上了她。

“你儿在二楼吗？”笹垣问。

“嗯？”

“我是说亮司，你和松浦在一楼后面的房间，当时那孩在二楼吗？你们担心他突然闯来，才把楼梯门加挂的锁锁上。”

“加挂的锁？”话说后，弥生才用力“不错，听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楼梯的门上的确加挂了一锁。不愧是警察，记得这么清楚。”

“怎么样？那时亮司在二楼吧？但是，为了隐瞒你跟松浦的关系，你们决定对外宣称他和你们在一起。是不是这样？”

“你要这么想就随你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弥生在烟灰缸里摁熄烟“再开一瓶吗？”

“好，开吧。”

笹垣就着生喝起第二瓶啤酒，弥生也陪他共饮。一时间，两人默默无言。弥生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一切正如笹垣所说，命案发生时，她与松浦好事方酣，亮司在二楼，楼梯的门上了锁。

但是——当警察问起不在场证明时，最好说亮司也在一起——这是松浦提议的，这样警察才不会胡猜测。商量的结果，决定说那时弥生和亮司在看电视，看的是一锁定男孩观众的科幻剧。节目内容在当时亮司订阅的少年杂志里有相当详细的介绍，弥生和亮司看杂志记住了节目的内容。

“崎不知会怎么样。”笹垣突然冒一句。

“崎？”

“崎勤。”

“哦。”弥生拨动长发，觉手上缠着落发，一看原来是白发缠在中指上。她悄悄让发掉落在地上，不让笹垣发现。“死刑吧，那坏。”

“几天前的报纸上报了公开判决的结果。好像是说犯案前三个月，他敬的爷爷死了，失去了心灵支什么的。”

“那算什么，要是每个人这样就要去杀人，那还得了？”弥生又起一烟。

一九八八年至一九八九年间，琦玉和东京接连有四名幼女遇害。弥生看新闻得知这桩“连续诱拐幼女命案”正在审理中。辩方凭神鉴定的结果提反证，但对于专挑幼女下手的心态，她并不到诧异。她早就知有这变态心理的男不在少数。

“如果能早知那件事就好了。”笹垣低声说。

“哪件？”

“你老公的兴趣。”

弥生想笑，脸颊却怪异地了。她这才明白，笹垣原来是为了引这个话题，才提起崎勤。“那件事能有什么帮助吗？”她问。

“何止是帮助，要是案发时就知，调查方向就会有一百八十度的改变。”

“哦，这样啊。”弥生吐了一烟“可是…”

“是啊，那时当然说不。”

“可不！”

“也不能怪你，”笹垣伸手贴住额“结果这一耗就是十九年。”

弥生忍住没有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笹垣心里恐怕藏了什么秘密，但事到如今，她也不想知。接着又是一阵沉默。当第二瓶啤酒剩下三分之一时，笹垣站起来：“那我走了。”

“谢谢你这么冷的天还来，想到了再来坐坐。”

“好，我下次再来。”笹垣付了账，穿上外，围上棕围巾“虽然早了，不过祝你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