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什么要承办这个论坛？”

“中国健康科普论坛是每年一度的、围绕科学地行健康科普教育而召开的盛会。一般来说，承办方都是健康领域的著名药企、三甲医院，当然也有优秀的保健品企业，但是健一公司由于劣迹斑斑，一向被我们排斥在承办方之外。”雷抗说“上要召开的本届论坛由我任主席，我确定的主题是‘杜绝虚假宣传，倡导科学宣教’。如果由健一公司承办的话，他们作为资方就有很大的权利，肯定要改变这一主题。况且，现在湖畔楼的事情有所转机，他们肯定想利用承办这个论坛，彻底洗白自己…”

“那您怎么回复他们的？”郭小芬问。

雷抗冷笑着说：“我跟她说，只要你们公司连续三年不要有虚假广告被工商局曝光，我肯定支持你们当承办方，否则，休想！”沉默片刻，他又问：“小郭啊，中午新闻里说的那个姓刘的警官，和你很熟吗？今天中午你看电视的时候，脸上煞白煞白的。”

“她是我很好的朋友，也是个优秀的警官，更是个痴情的女孩。”郭小芬把刘思缈的故事给雷抗大致讲了一遍。老一边听一边在办公室里踱着步，故事讲完时，他站在窗边，望着秋日湛蓝且远的天空，久久不语。

“雷教授。”郭小芬问“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想起了曾经见过的一个也这么痴情的女孩，三十多年过去了，也不知她怎么样了…”雷抗叹了一气“还是知青队那会儿，我和李家良一起被分派到狐领乡，乡里有个叫乌云其格的女孩，上了李家良，可是后来…唉！”

“狐领乡？”郭小芬几乎了起来“是事的那个狐领乡？！”

“嗯！”雷抗“那可真是个好姑娘啊，心灵手巧，洗衣饭挑拾粪就不必说了，还会用骨纺锤纺驼，会给小羊羔接生。她煮的骨汤味那个鲜，到现在我都忘不了…在我们公社那群年轻人心中，她简直就是最丽的金莲。可她里、心里只有一个李家良，天冷了给他的羊袍打补丁，天了用酸豆腐泡茶给他喝。那年大暴雪，雪片有瓦片那么大，砸在脸上都疼，棚塌了，跑了，家良去截却一直没回来，别人都说他死定了，只有乌云其格骑着在河边找到了他，把他背一个小泥屋里，解开衣服将他抱在怀中，用温给他保，直到我们找到他们…我这么说着，又看到了她的笑脸，仿佛她就在我前走啊、唱啊的…”

郭小芬注意到，老人的里分明闪烁着亮晶晶的东西。

“那时候，家良在我们当中年龄最大，活儿时比谁都下力气，盖房打井编筢，样样都是好手。闲下来别人都喝酒打牌，他不，就捧着本书在墙角看，不说话，可一张嘴就比别人都站得、想得远。‘文革’结束后，他回北京当了演员，演了几电影，但观众反响都平平。后来他结婚了，新娘当然不是乌云其格。我偶尔和他一起喝顿酒，可从来也没听他提过乌云其格，也不许我提…退休后，他被健一公司聘用当了广告片演员，天天在电视上扯那些骗人的话，为此我找上门和他大吵了一架。我说人要有一骨气，你那退休金养老足够用了，你这样骗人，对得起咱们年轻时代的理想吗？可是他不听，他就是不听啊…”沉默片刻，雷抗一声叹息“唉，你看我和你们讲这些什么，‘文革’结束的时候你们还没生呢，你们不能理解的。”

郭小芬又问：“那么，在湖畔楼事之前，李家良找过您吗？”

雷抗摇了摇，又想了想说：“你这么一问，我倒想起来了，他与我最后一次见面，是两个月前。那天我诊完了正要回家呢，他来了，看上去一下苍老了许多，发白得跟落了霜似的，珠也特别浑浊，手里拎着一个大纸箱，打开一看，是个洗脚盆。他说这是健一公司的产品，叫健一排毒仪，通过洗脚能把内的毒素从脚心排去…我很厌烦地说：我看你过这个产品的广告，你咋还推销到我的上了？！他说不是，就想让我研究研究，为啥洗脚能洗绿的‘毒素’来。我一听也好奇的，就拿回家照使用说明书试了试，当天晚上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洗脚能洗毒素来。”笑中睁圆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雷抗说“照使用说明书，洗脚盆里装上之后，先要撒‘析毒粉’，我化验了一下，其实就是普通的盐，盐溶于之后，变成了电解质溶。然后把脚放去，启动排毒仪的钮，这时其实就是通电了，两个电极上发生了氧化还原反应，所谓绿的絮状，不过就是氢氧化亚铁。你就是不泡脚，把盐放里，然后让仪空转，过一会儿同样会现‘毒素’的。”

笑中很惊讶“啊？这么简单怎么会没人发现呢？”

雷抗说：“伪科学大多是利用一些简单的理、化学知识骗人的，咱们国家的民众科学素质普遍偏低，所以骗很容易得手。不信你就试试，比如过去农村盛行的那一，巫师刀砍神符，神符上现血迹，说是杀妖斩鬼了。其实神符是用姜黄染料染的，刀上提前蘸过碱，二者一碰就发生化学反应——你现在拿这一来，照样会有很多人相信你真的是个大仙。”

“那么，李家良听完怎么讲？”郭小芬问。

雷抗说：“他静静地听我讲完，什么都没有说，就把电话挂掉了。我再打过去，他也没有再接听…谁想他这一下竟是永诀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