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杜卡特金币，押得值了。”言谈中好似这次得胜全是他的功劳一般。他从腰间拿一个钱，在桌上分作三堆，嘴里念念有词：“这七十枚，送与小英雄赛戈莱纳；还有二十枚，送与贝居因会的艾瑟尔姊妹，也不知她如今伤势如何了；这最后十枚嘛…”他瞥了荣金，笑嘻嘻：“便给条顿骑士团的少年才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几枚在米兰多少能买好的甲胄。”荣金和康拉德听了这话，心中忿怒，面上却不好表来。

卡斯特拉诺走到公爵跟前，替他搀住赛戈莱纳，说：“公爵大人，四叶三叶草殊为难得。事不宜迟，您不如去后屋早些服用。我已着人验了毒，不妨事。亚诺什已派人去取那虫了。前厅的事，暂时有我应付就是。”老公爵，对赛戈莱纳：“卡斯特拉诺这么一提醒，我倒想起来了，少侠你还应该算是老夫的救命恩人才是。老夫患梅杜莎之泣，需要一草一虫来吊命。本来教皇垂赐，却被两个宵小盗走了三叶草。若非你慷然手，只怕老夫就已是回天乏术呢。”

赛戈莱纳听了，唯唯诺诺，不敢多话，心中只是苦笑。卡斯特拉诺对四周宾客说公爵回转更衣，稍后再来与大家敬酒。宾客们多是江湖豪客，原本也不喜这许多繁文缛节，听了修士的话，便兴兴畅饮起来，仆役们般地送上酒，撤去空瓶，城堡内一时喧闹无比。

亚诺什自引着父亲去了临接的小休息室内。待公爵走后，卡斯特拉诺依然是一副不动的冷峻表情，对赛戈莱纳：“听贝居因会的嬷嬷说，少侠你也是托钵僧团的？”赛戈莱纳本想早早回到加布里埃拉嬷嬷的旁，去探听艾瑟尔的安危，修士这时问起话来，他也不好不答，便简单回：“正是，在下乃是圣方济会的弟。”

他说的糊糊，卡斯特拉诺“嗯”了一声，也不再追问。托钵僧团都是带艺投，团中僧侣的武艺五八门，是以卡斯特拉诺对赛戈莱纳的手并无怀疑。他说：“既然同是僧团中人，就该以弟兄相称。赛戈莱纳弟兄从外面来，可有僧团的讯息？”赛戈莱纳奇：“阁下是贝尔格莱德的长老，竟不知么？”

卡斯特拉诺长长叹：“如今方济、多明我两会放着教难不救，却彼此纷争不休，倾轧不已，与坐视耶稣遇难的法利赛人又有甚么不同。我早已不问会务，一心专事城防。”赛戈莱纳赞：“这才是正途。”卡斯特拉诺摇：“我有甚么能耐，只是尽心侍主罢了。贝尔格莱德关乎天下气运，此城一破，奥斯曼苏丹便可长驱而，欧罗诸国一盘散沙，如何能挡得住异教的兵锋？”赛戈莱纳：“我曾与他们打过，奥斯曼人确实跋扈凶悍。”他想到在尔多瓦之时与帕夏将军的决斗，奥斯曼军军容齐整，旗肃甲亮，确非疲沓的欧洲军队所能比拟。

卡斯特拉诺：“我数年之前只来到此城，发誓穷己一生，要守住基督世界的最后一关脉。可惜这么多年来，我四奔走，积极响应的却极少，纵然偶有来援的骑士，也不过是杯车薪。这次借公爵的寿宴，我原想多聚些十字军，若非赛戈莱纳弟兄你手，怕是被奥斯曼人抢了风。”赛戈莱纳引了圣经里的句：“凡祈求的，就得着。寻找的，就寻见。您也不必过于悲观，天主自有计划，不会轻易舍弃民。”

赛戈莱纳还说些甚么，忽然肩膀被人搭住，他回去看，却见到吉格罗笑盈盈站在后。吉格罗：“这位朋友，你刚才，好生令我钦佩，特来相敬。”赛戈莱纳接过杯，却：“我不能喝酒。”吉格罗哈哈大笑，猛拍他肩膀，如同两人是积年的好友一般：“为男，岂能不擅饮酒。岂不闻酒神克斯曾说，救赎里找，天国酒中寻？”赛戈莱纳心想克斯乃是罗酒神，哪里会说救赎、天国这等基督教用语，多半是这厮信胡说，便冷冷：“公这么说，可就渎神了。”

吉格罗大不以为然，捋捋自己两撇小胡：“上帝造人，亦是分造了男女；诺亚是个酒鬼，却造了方舟。足见酒二事，古已有之，谈不上渎神不渎。”他复贴近赛戈莱纳耳边，压低声音：“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少侠能否援手？”赛戈莱纳：“是什么？”吉格罗：“你与刚才那叫艾瑟尔的修女可熟？”赛戈莱纳：“还好。”吉格罗喜：“我闻贝居因会是不忌婚娶的，此间公爵的夫人，也曾是贝居因会的嬷嬷。艾瑟尔小生得容月貌，我适才一见之下十分倾心，不知少侠你能否作个牵红线的丘比特，去与加布里埃拉嬷嬷说合说合？”

赛戈莱纳没料到此人如此轻浮，他与艾瑟尔尚未正式见过面，就动了求婚的念。吉格罗见他没作声，又：“我第奇家族财势雄厚，福气是享不完的，委屈不着艾瑟尔小。此事若成，少侠你便立下大功，第奇家族最重勇士，你一定大受重用。”

卡斯特拉诺见赛戈莱纳哭笑不得，便走过来截：“吉格罗少爷，令尊曾允诺拨济贝尔格莱德一笔款，不如趁现在来割一下如何？”伸手把他拦走，吉格罗心有不甘，还要挣扎，却见到一个白袍男肩而过，径直去赛戈莱纳那里，他认那是罗慕路斯，心中起疑：“莫非这家伙也看中了艾瑟尔，特意去提亲的？”

罗慕路斯走到赛戈莱纳面前，郑重其事：“这位少侠，家师请您移步相谈。”赛戈莱纳看他神似笑非笑，明白自己份已被识破。略偏了偏视线，见到普罗文扎诺直勾勾盯着自己，目如鹰隼，不觉到背如刺芒，情知是逃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