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的托钵修士正斜斜依在一塔的木墩旁，前一个陶碗。他心中不由一动，举步走了过去。那托钵修士听得脚步声响，见一个锦服少年走过来，略抬了抬，朗声说：“这位少爷，愿天主赐福于您。”左足脚尖地，鞋跟“啪”地敲了一下地面。这叫赐福礼，修士乃是侍奉上帝之人，于世俗之人不拜不跪，饶是面对王公贵爵，也用这方式乞致礼，不失份。

赛戈莱纳微微一笑，在划了一个十字，右手平翻，拇指微屈，从容回：“我们谢主，因为你赐给我们这些蒙福的话。”那托钵修士神一凛，这祷词和手势本是托钵僧团弟兄所用，这少年如何得知？他再定睛一看这少年手中的木杖，发觉这栗木杖比自己用的大上一圈，在手握有五个银币大小的节疤竖直排下，不觉大惊。

须知树木上有节疤并不稀奇，但若一木之上五枚节疤环环相扣，却极难得。整个欧罗唯有托钵僧团有五五环木杖，分属五位司铎长老，乃是他们的贴信，见杖如见人。这杖痕浑然天成，是断断伪造不了的。

他仔细看了又看，那五枚节疤历历在目，绝难有伪，不禁颤声问：“少爷您这木杖是哪里来的？”赛戈莱纳把栗木杖平托在手里，低声用拉丁文肃然：“清贫得救，非主不就。”原来他见这修士衣着污损破烂，知他乃是圣方济派的人。

托钵僧团分作污衣、净衣两派。圣方济会讲究清贫得救，以俭朴为誓约，穿污衣破袍，弃绝声诱惑，苦修致志；而圣多明我派虽也赞同清贫得救，但又主张外不害心志，是以广有房产、土地，衣袍光鲜。光观衣着，便能分辨两派信众的区格所在。

托钵僧团并无本门武功，旗下的修士要么是带艺投，要么是专心传，因此全凭祷词和手势分辨同派中人。此时赛戈莱纳说圣方济会的切，那修士立刻明白他的份，慌忙：“未知长老亲临，恕罪恕罪。”抬起盯着赛戈莱纳的华衣服，神疑惑。

赛戈莱纳也不过多解释，只是：“我有要事在，权且如此罢了——如今倒有件麻烦，不知你是否能帮我？”那修士虽觉他年纪太轻，但托钵僧团规矩森严，见杖如亲临，连忙：“长老尽吩咐。”赛戈莱纳：“我有急事要赶去贝尔格莱德，如今普拉霍沃封了河港，你可有办法把我上船去？”那修士沉思一下，：“此事小人作不得主，长老不如您随我来，去见了僧团在此地的其他弟兄，再作计较。”赛戈莱纳：“也好”

那修士当即收起陶碗，掖了掖长袍，作个手势让赛戈莱纳随他去。奥古斯丁跟在赛戈莱纳后，那修士看了他一，赛戈莱纳：“这是我的朋友，很可靠，不妨事。”修士多看了两，也没说甚么，转朝一条货栈之间的小巷走去。三人走巷，赛戈莱纳忽然问：“你叫甚么名字？”那修士恭敬：“小的叫克格曼。”赛戈莱纳又问：“这里还有多少人在？”克格曼：“本地的圣方济会弟兄有二十多人，负责普拉霍沃周边十几个村落的福音传播。如今奥斯曼苏丹迫一日似一日，这福音可是越来越难传啦。”

克格曼带着两人在小巷里转了几转，来到一低矮木屋前。这木屋建在一片低洼地里，四下都是泥垃圾，木料糟朽，整栋房看上去死气沉沉。克格曼走到屋前，铛铛铛敲了三记陶碗，一会儿功夫从屋里走一个人来，这人瘦，穿着与克格曼一般无二，都是破烂长袍。他见了克格曼，声：“你今日怎地这么早便返回来了？”克格曼让后的赛戈莱纳与奥古斯丁，也声：“本派的司铎长老到这里来啦！还不快叫迈耶弟兄来？”

那人听到司铎长老的名字，面一变，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两个人，连忙跑回屋去。屋里传一阵许多脚踩脆木的嘎嘎声，然后涌了十几个人，个个剃着一个圣彼得式的中秃苦修，穿着灰袍，手持木杖。

其中一个满面皴皱的老者走在最前，急切：“长老在哪里？”克格曼：“就是这一位。”老者睛瞪圆，呆了半天突然大怒，拿起木杖在克格曼上重重敲了一记：“混账东西，你家司铎长老才是黑人！”克格曼猝然吃了这一记，大是疼痛，呲牙咧嘴住脑袋，且躲且嚷：“谁说是那黑人，是黑人旁边那一位！”老者停了停手，见赛戈莱纳年方弱冠，又继续砸：“你今日是被鬼王别西卜上了么！净说些胡话！”他的木杖忽然砸不下去，抬一看，见那金发少年用二指压住杖。老者拽了拽，只觉得这木杖重逾百斤，竟然不能移动分毫。

老者慌忙松开杖，站开十几步远，大叫还我杖来。赛戈莱纳笑：“不妨试试我这一。”手臂一振，五环栗木杖朝着老者飞去。去势极猛。老者躲闪不及，啊呀一声摔倒在地，见要被刺穿，那木杖仿佛有灵一般，在半路稍稍偏半分，噗地一声他后木屋墙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