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罢。”坩埚沸腾依旧，不见有甚么响动。

约瑟夫大主教掰掰手指关节，发嘎嘎的声响，低声怒：“呸，原来竟是个下贱的炼金术士！”赛戈莱纳也曾听修士提及，炼金术士乃是欧罗的一个邪派，行事诡秘乖戾，擅于质汇、元素化合，毕生孜孜以求“石成金”及“长生不老”因为这个门派亵渎造主，为历代教廷所不容，只是诸国国王明里反对，暗中却无不心往，是以多年以来势力不消反涨，已成了欧洲武林人人疼的一个公害。

大公举又敲了三下，锅中沸腾噶然而止，一个嘶哑人声自锅中传来：“父亲你不在苏恰瓦城安享天之乐，跑来我这陋居是何用意？”竟是用法语说的，赛戈莱纳听到神一振。大公苦笑着亦用法语作答：“人说父无世仇，何苦连一面都不得相见呢？”沉默片刻，只见声相击，一个全赤的人“唰”地从药中跃，平平落到大公跟前。这人长年泡在药之中，发、胡须、眉已然掉尽，一张青森森的面孔满是褶皱病容，看上去竟比大公还老上几分。他材极瘦，前肋骨条条可见，唯独小腹鼓起，望之极不协调。赛戈莱纳心想，这想来便是亚力山德鲁大公的私生博格丹了。

博格丹一翻，也不理睬大公，径自走回到稻草床铺旁捡起一条破烂巾了，用一件黑丝袍把自己罩了起来，方转：“父亲，您可以说了。”大公觉得坩埚力实在难耐，遂走开几步，额汗，才缓缓说：“卢修库他前日被人杀死了。”博格丹动作停了一瞬，随即淡淡：“执事于我有恩，亦是我的好友，你不必开相求，我自会为他报仇的。”大公忍不住问：“倘若是我被人杀死，儿你可会手？”博格丹嘲讽：“父亲您已有三，又是一国之君，哪里到我这卑贱之人尽孝呢。”大公还分辨，博格丹截断他的话：“父亲您万金之躯，区区一个执事之死，怎能劳动您亲自来找我，一定还有别的事罢？”

大公顾不得恼他讥讽，说：“你可知是谁杀的卢修库？”博格丹：“执事行事一向实际，自然有那假仁假义的人恨他无德，仇家可是不少。”约瑟夫大主教与齐奥、尤利妮娅在旁边听到，心中俱是一惭。大公走到他前，放下搅勺，长叹一声：“是隐者，他回来了。”博格丹一听隐者之名，神一凛，不由得凶光毕：“这老匹夫真是贼心不死！”大公将近期发生之事说了一遍，只是细节上与实情稍有不同，在他中变成是卢修库带着随从前去奥斯曼军中，被隐者偷袭，最后力战而死，随从逃回苏恰瓦城报信云云。

博格丹一面听着，一面从一个袋里拿几粒不知甚么炼来的澄黄药，放到嘴里嘎嘎嚼了，面上青稍褪。大公见状，连忙关切：“这么多年来，你的伤势恢复如何，如今战他可有胜算？”博格丹咧开嘴嘎嘎笑，笑声如铜锉铁磨：“我蜗居此地已有十五年，父亲您一直到今日，才肯问候我的病情，实在是令我动莫名。”大公大为尴尬，搓着手不知如何回应。博格丹又：“亏得卢修库每月时送来柴薪药料，这十五年来我每日以药洗髓，加上炼金术中的秘方，外伤已好了七成，只是…”他话未说完，突然一拍坩埚，埚纹丝未动，锅中黄绿却骤然扬起，朝着赛戈莱纳他们潜伏的石锥泼来。

约瑟夫大主教大吃一惊，击锅振他自信也能轻易作到，但这等驾驭锅中沸如臂使指一般，却是极难。他见急机变，双臂一晃，把一面法袍挥起挡在五人面前，恰好被那药泼了个正着。尤利妮娅和齐奥吓得不轻，这沸倘若泼溅到脸上，轻则毁容，重则死，还不知那黄澄澄、绿油油的里到底藏着甚么毒呢。

博格丹冷冷：“偷听的都给我来罢！”五人知形已，便纷纷起踏盆地。大公见到约瑟夫大主教，先是一阵惊慌，随即怒：“主教你竟偷偷跟踪我，太放肆了！”约瑟夫大主教把法袍抖了抖，依然披在上，以希腊语叱：“大公你言谈举止不尽不实，还想瞒过本座么？本座也不是要与你作对，只是为苏恰瓦城上下着想，岂能因你的颟顸而坏了全城百姓的命。天主有德，老天有，你还不悟么？”这一番话大义凛然，说得大公哑无言，约瑟夫大主教又冲博格丹说：“你便是大公的私生？本座是尔多瓦大主教。”他知此人是炼金术士，是以语气殊无好。博格丹毫不理睬，把这四人来回端详了一遍，仍旧对大公用法语：“这五人已经知我的行藏，须得杀掉，父亲你看如何？”大公颇有些踌躇：“约瑟夫是本国大主教，那一男一女都是斯文托维特派的弟，都不可…”博格丹：“如此，先杀掉那金发小，以儆效尤罢！”

他本对着大公讲话，却猝然横里一指，向赛戈莱纳。赛戈莱纳怎能想到这人如此乖戾，不问情由便要施下杀手，心中大是气恼，更不躲闪，也伸一指迎冲而去。二指相抵，稍即退，两人俱是一惊。赛戈莱纳惊的是此人招数明至极，内力却十分古怪，刚才那一他已到博格丹的内劲浮虚，虽横无匹，却是雄而不厚，倘若碰到相等的敌手以内力对冲，厚势便会崩溃；博格丹本以为这等黄小童可一击杀之，却没料到对方内力极为充沛，正是自己最不愿对敌的那类对手，急忙一指错开，免得跟他比拼内力，腹鼓起的肚一阵颤巍巍。

博格丹面煞青，问大公：“尔多瓦几曾了这么一号人？”大公哪里知赛戈莱纳底细，嗫嚅难言，约瑟夫大主教划了一个十字，得意：“他乃是教廷弟，虽与我希腊正教门不合，侍奉天主之心却是一的。”尤利妮娅不明所以，齐奥听了这话，却忽然想到赛戈莱纳的使徒份，不免多看了自己小师妹一。博格丹换了尔多瓦语对主教：“原来是教廷的人，你们是来审判炼金术士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