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的橐橐声，像是有无数蜘蛛在上面疯狂地奔跑。徐面大变，他顾不得别人，转就往大门跑。其他儒生也意识到情况不妙，纷纷朝后移动，一时间人影散，整个大堂一片混。

“开门啊！”柳毅和卢毓拼命砸着大门，这时候他们发现，门居然是从外面锁住的。越来越多的儒生涌到门，却无宣，只得拼命大叫。还有些年纪大的被踩在脚下，发声。温良恭俭让的德在这里然无存，人人都似是沉船上的老鼠。

可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楼上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用力了一下，十几勉力支撑的同时断裂。原本横挑的大梁一下密布裂纹，挣扎几下便从中间断折。大梁一折，整个潜龙观的彻底失去支撑，朝着大堂轰然砸了下来。对堂内的儒生来说，这次是名副其实的泰山压。

大的烟尘在许都城的西南方爆起，在半空打了个旋，朝四周迅速扩散开来。只是短短的一瞬间，潜龙观就化为了一团混杂着断竹、碎木、裂石和大量人类肢的废墟，随可见被埋了一半的躯或被木压住的大，还有一些探瓦砾的颅在大声呼救着。唯一还算得上是完整的，只有那一块写着“潜龙观”三字的匾额。

“火！火！”不知是谁凄厉地大叫起来。所有被埋的儒生都惊慌地发现，自己边的温度突然开始升，然后有凶狠的火苗从废墟的隙里钻来，疯狂地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据后来的幸存者回忆，这大概是供奉牌位的素烛在混中掉在地上，引燃了清漆与桐油。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如同人间地狱一般。动弹不得的儒生们只能睁睁看着大火把自己慢慢吞噬，凄厉的叫喊和哭声响成一片。竹在火焰中噼啪作响，如同有谁在数着一条又一条被祝带走的命。整个潜龙观的废墟宛如一个大的火炬，熊熊燃烧起来。无数焦黑的手臂绝望地伸隙摆动，又慢慢垂下不动。人焦煳的味随着黑烟弥漫到四周，就像是整个城市在举办什么人的飨宴。

任谁都没有想到，这些四方聚拢过来的儒林英，还没捞着机会一展自己的才华，就像一群受惊的围场野兽一样被活活烧死。他们的躯和他们的思想，就这么付之一炬，化为灰烬。这距离名垂史册的潜龙观落成还不足一天…

整个许都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震惊了。荀彧第一时间下令大开四门，责成许都卫、宿卫以及城门卫三为主，外围驻守队为辅，全力营救潜龙观中被困的儒生们。文武百官也纷纷派自己的家丁和仆役助阵，一时间许都成了一个哄哄的大蜂窝，每个人都试图接近废墟。

潜龙观是全木制结构，因此烧得非常彻底，火势极大。救火队只能先把周围的建筑拽倒，防止扩散，然后一桶桶的井泼上去，可惜无济于事。一直到了次日丑时，大火才不情愿地慢慢熄灭。

死难者一共二百一十三人，大分都是外地赶来的儒生，真正活下来的，不足二十人，可谓凄惨至极。幸存者中包括徐、柳毅、卢毓等人。潜龙观倒塌的时候，他们簇拥在大门，受到的冲击比较小，距离外面近。救火队赶到以后，冒险靠近把他们拽离了火场，算是逃过一劫。

不知算不算是奇迹，孔居然也在这场劫难中生还。坍塌发生的时候，他正站在供奉着郑玄和赵彦灵位的寿龛旁边，寿龛恰好与一块倒下来的厚木板搭成了一个三角，这个可供一人容的小小三角救了孔的命。但孔被严重烧伤，发、胡什么的烧了一个光。他的两个儿赶来照顾他，但孔躺在榻上不回应任何人的问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一直在反复说着一句话：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脸铁青的荀彧站在榻边，听着孔一次又一次地喊着这句话，嘴角微微搐。这对荀令君来说，可是罕有的失态。

据许都卫的调查，这起事故源自于一系列的意外。天板支的敷衍了事、清漆和桐油的肆意堆、燃的素烛，以及孔为了现聚儒的严肃而下令锁的大门。这些事情凑到了一起，导致了这一场大灾难。有人惋惜，孔少府为这件事殚竭虑，结果居然落得这么个结果，实在是命运多舛；也有人幸灾乐祸，说儒家讲究天人应，这一场飞来横祸，说不定是天不佑德。

但荀彧知，这件事并没那么简单。从现场来看，孔所站的位置是必死之地，距离他数步之外的赵温就直接被砸死了。孔能够生还，纯粹是个意外。

这样一来，如果整个大火不是意外的话，就说明孔本就是有意殉死。想到这里，荀彧的神里投迷惑，孔大费周章把天下儒生聚到许都，却又一把火烧个光，这实在令人费解。

“文举，你到底想什么？”荀彧低声说，这句话只有他自己和昏迷中的孔听得到。

荀彧很快就知了答案。

潜龙观大火这一事件的传播速度，比野火蔓延得还快。荀彧明明已经下达了禁令，可不知为何还是走漏了去，诸州郡在同一时间都得到了这个消息。传播者除了极力描摹大火的凄惨之外，总是会带上一个广为传却不知谁先发起的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