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心思离开了车骑将军府。等到人走光了之后，董承吩咐仆役端来一壶煮好的茶和两个竹节杯，让杨修在对首坐下。

“太尉大人他还好吧？”董承拿铜勺舀了一勺，倒在杨修的杯里。

杨修：“父亲前两天外散心，昨日才回来。他老人家现在散淡得很，人也看开了，每天游山玩。”董承闻言，忍不住叹息：“杨太尉是脱了苦海，却把我们留在这里惨淡经营。”

“能者多劳。再说，小侄这不是也来陪您赌这一把了嘛。”杨修啜了一茶，觉得浑都和起来，笑嘻嘻地抹了抹嘴“倘若再有些黄酒，再加一副骰搏，就再好不过了。”董承大笑：“你这小总不忘酒、赌二字，真不知行止端方的杨太尉，怎么生你这么个怪胎。”

两人随意闲谈了几句，壶中的茶慢慢去了一半多。董承忽然问：“德祖，你觉得这一次手，胜算几何？”杨修想也不想，随回应：“以如今之势，多半是飞蛾投火。”

“哦？为何？”董承的只是略抬了抬。

“玄德公名声虽，打仗的手段却很拙劣。靠他引曹军主力，恐怕大事难成…”杨修放慢了语速，修长的指朝着南方指了一指，边一丝悉的笑意：“以陛下和董将军的谨慎，断不会将这一铺大注全押在刘玄德上，想必别有成算吧。”

董承大笑，不再说什么，双手捧起杯，气腾腾的茶雾让他的面目有些模糊不清。

王服从董承府上离开以后，心里十分烦闷，一方面是因为自己事不利而被董承批评；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个计划本就让他忐忑不安。

诛杀曹贼，这四个字实行起来，可绝非写成隶书那么简单。王服自问对汉室并没有多么烈的忠诚，他只是个单纯的武者，在军中混一饭吃罢了，为什么会卷如此复杂、险恶的旋涡里来呢…他自己也难以索解，可现在已不能回。

王服挥了挥手，试图把这些烦扰的念都赶走。他轻轻握着缰绳，让坐骑慢慢地走过一条与董府相邻的狭窄小街。这里两边都是低矮的民房，屋檐下黑漆漆的一片，几乎可以碰到他的。此时早已宵禁，寻常百姓各自都待在家里，周围一片寂静。这是杨修的安排，可以最大限度地掩人耳目。既然杨修说这条路很“净”那么应该是真的。

当这一人一走到小街中间的时候，王服突然觉到背后陡然升起一凌厉的杀气，稍现即逝。王服反应极快，在回的瞬间，手里的匕首已经化作一星，朝着民房的某一个角落飞去。“铛”的一声金属相撞，匕首不知被什么东西弹飞，斜斜没一堵土墙之上。

王服心中暗暗有些吃惊。刚才他刀随意动，手迅捷之极，可对方居然能轻松挡下来。

“来者何人？”他沉声喝，双朝着墙扫去。以他长年锻炼的如电目力，居然没觉察到任何动静。那个潜伏者在接下飞刀的一瞬间，就悄无声息地变换了位置，重新淹没在黑暗里。若不是刚才那一下杀气，恐怕被那人欺近到背心自己都毫无知觉。

一想到这里，王服顿觉冷汗涔涔而下，通生凉。他一气，从坐骑侧面搭着的剑袋里佩剑，住剑柄，摆守御的姿势。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像是许多沙粒在风中翻，暗哑而呆板：“王将军莫惊，我奉了杨公之命，暗中保护你们离开。”声音飘忽不定，难以确定方位。王服环顾四周，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心里暗，原来是杨修的人。那五个探，大概就是被这个悄无声息的杀手掉的。

见王服仍旧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那声音似乎又变换了一个方位：“在下久闻王氏快剑之名，与张公、东方安世并称于世。看到将军，偶起了争胜之心。想不到被将军立时觉察，佩服佩服。”

王服：“在下剑技劣，比吾兄王越差之远矣——朋友何不现一叙？”沉默了一阵，声音再度响起，却答非所问：“请将军速速回府，免生枝节。”

王服还要说些什么，可声音已经消失。一阵萧索的夜风过耳边，只留下王服一人在这条狭窄而黑暗的小街之中。这一次他确信那鬼魅般的影，是真的离开了。

此时此刻，王服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他不相信一个尖杀手会这么“偶然”地暴行踪。所以这不是一次意外邂逅，而是一威慑、一个骨的暗示。

王服相信，吴硕和辑在离开时也以不同方式“发现”了那位杀手的存在。一想到那个年轻人带着微笑，摆五枚血淋淋的断指，王服就觉得背心发寒。这人，永远不可能真正信任别人，而自己正在跟他参与同一个谋，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也许刚才在内宅的时候，就被他看心中的动摇了吧，王服不无自嘲地想，发觉自己陷得比想象中更。

十二月的许都是寒冷的，冰冷的北风像是庖丁手中握的屠刀，以无厚有间，顽而定地渗透这座城市的每一寸肌理。王服用布袍把自己裹得，一路信由缰，心烦意地沉思着，浑然不觉脚下路途。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一抬，发觉自己竟被坐骑带到了一僻静的小屋前。

这是一栋素雅的木屋，独门独，门前还斜着一枝剪下来的梅，枝细碎的小在寒风里兀自绽放。此时屋里火烛早熄，想必里面的人已经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