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战。

如果我那天没有来这里，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呢？罗中夏忽然想，大概会是和普通大学生一样，逃课、玩游戏、考试作弊、谈恋、被甩，然后稀里糊涂毕业找一份普通工作，终老一生。

那样的人生，和现在比起来，究竟哪一个更好一些，罗中夏还真是说不上来。他这个人懒惰、胆小、怕麻烦，最喜安逸，但和所有的男人一样，血里始终隐藏着渴望冒险的冲动。尤其是看到郑和的遭遇，罗中夏总忍不住要问自己，这样的生活，命无虞，可真的是自己所期待的吗？

他一直希望退笔，回复到正常的人生。可当初在绿天庵内，他自己选择了救人，而不是退笔，把最后回归平淡的机会毁掉。自己对此是否后悔？又是否得对呢？那时候是为了拯救别人的生命，不得以而作的抉择；假如现在再给他一次机会，不需要考虑任何风险，他是否还会选择把所有的笔灵都退掉？这答案罗中夏自己都不知。

带着这些混的思绪，罗中夏失眠了。他在临时搭起的床铺上辗转反侧，横竖睡不着，一直折腾到凌晨两三钟。他实在难受，索爬起来披上衣服，想去走走。

当他走店后的小院时，愕然发现早已有一个人站在院当中，负手而立，正仰望着天空一皎洁明月，脸上颇有落寞神。

“彼得…呃，陆大人？”

陆游听到他的声音，缓缓转过来，微笑。

“您这么晚，还不睡啊？”罗中夏问。

“嗯，有些心思，我需要想想…”

陆游重新抬起，齿微动，慢慢一首苏学士的词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阙，今夕是何年。我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不胜寒。起舞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离合，月有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完之后，他长长叹息了一声，低声：“不知天上阙，今夕是何年，是何年哪…”

罗中夏也知这首词，他大概能会到陆游此时的心境。一千年的时光，世易时移，沧海桑田。如今，已经与陆游所在的时代大不相同。即便是陆游这样的天才，碰到这样的事情，也会变得惶惑不安吧。好在彼得和尚的记忆尚还保留着，否则光是要补的常识就是海量之数——但这个世界，对陆游来说，毕竟已不再熟悉。

“想不到这世界已变成这副模样，好在还有这明月，还和从前一样…”陆游把目光从月亮移到远那一片林立的楼广厦。动辄几十层的天大楼在这样的夜里仍旧闪着微光，如同一片琼楼玉宇，只怕更不胜寒。

他所的宋朝与他所痛恨的金国早已灰飞湮灭，如今之华夏，已与当日情势截然不同。莫说诸百家，也莫说诗词歌赋，就连朱熹一心极立维护的儒学，也已经陷了前所未有的低。

“你说，我在这个时代复活，究竟是幸事还是不幸？”陆游喃喃。他自复活后，就以绝对的势压制住众人，无比自信；可此时他绽来的，却是一位思乡情怯的老人，于陌生的异国惶惑而不安地望着家乡的明月，心起伏不定。

罗中夏想到鞠式耕曾经对他说的话，于是脱而：“只要不违本心，便是好自为之。”

陆游听到罗中夏的回答，先是摇了摇，然后了，没有再说什么。

罗中夏在心里浮现一个假设：假如再给他一次机会，陆游还会承担如此沉重的责任，让自己的魂魄穿越千年，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来挽救不可知的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