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坐了回去。

罗中夏没想到这绿天庵内，藏的却是怀素本人。千年前的古人，如今竟鲜活地现在自己面前，还是个传说中的名人，这让他心起伏，有些异样的激动。

罗中夏见怀素久久不言，忍不住开又问：“大师跟李白很熟吗？”

“有一面之缘，不过胜知己多矣。”怀素看了他一“太白兄，你怀中可有东西？”

罗中夏这才想起来，那方宣砚一直搁在怀里，连忙取来给怀素。怀素接过砚台，伸手去慢慢挲，神情不胜怀念：“『宣州石砚墨光』，想不到他还保着此。”

他见罗中夏不解，又笑：“这是故人旧，你可知刚才若非蕉龙嗅到这砚台的气味，只怕太白兄才一踏这绿天庵，就被那四条龙吃了呢。”

“什么！？”

“此砚为宣砚，乃是我送给一位故友之。蕉龙识得这东西，所以把你也当作那人，否则…”

罗中夏这才知，自己被褚一民摆了一，若不是韦定有先见之明，自己又持在来东山之前去探望彼得和尚拿到这砚台，也许就莫名其妙地挂了，后背不禁有些冷汗。

“我那位故人，想不到他居然把这东西给了你。”

“那位故人…是谁？”

“是一位叫韦定的年轻人。”

罗中夏心一颤，原来韦家族长早已经来过这里。他想起彼得和尚曾经提过韦定横死之时，上早已经没了笔灵，看来他就是退在了此地。如此说来，退笔之事，并非虚妄，他又是一阵狂喜。

窗外蕉树林发风过树林的沙沙声，间或一两声鸟鸣，此时该是绿天庵世界的午后。怀素推开木窗，让林风穿堂而过，一时间沉醉其中。他回过来，：“太白兄，你观这自囚之地，却还不错吧？”

“自囚？”

“心不自囚，如何自囚？”

这禅宗式的机锋，罗中夏本不明白，他只能傻愣愣地回答：“那就没得可囚了吧？”

怀素抚掌大笑，赞：“太白兄好机锋！”

罗中夏大拙若巧，无意中却合了禅宗的路。

“你可知怀素和尚为何在此地吗？”

罗中夏摇了摇。

“你既然负笔灵，想来该知笔冢主人了？”

“嗯，听过。”

怀素把转回窗外，气全用第三人称，似是在说别人的事：“此事就是由他而起。那怀素和尚在临终之时，有一位先生来榻前找他，自称是笔冢主人，要把他炼成笔灵，说以后书法便可长存于世。怀素和尚愚钝，一世不拘于酒笔，只求个自在，又何必留恋什么笔灵呢。可笔冢主人再三勉，于是怀素和尚捡来四片蕉叶，倾注一生功力写下四个龙字，然后神尽而亡。一缕魂魄不散，用这四个龙字化成一尊退笔冢，自囚于内，以示决心，迩来已经有一千七百余年了。名为退笔，实为退心。”

罗中夏默然，庵外那一番景象原来全是龙字所化，而前这个怀素，只是一个鬼魂罢了。为了不被炼成笔灵，拘束形，他竟选择在这方寸之地自囚千年，可称得上是大决心了。“再三勉”四个字轻描淡写，不知后面隐藏着多少惊心动魄。

怀素抬看了青莲笔，问：“太白兄神游宇外，纵横恣意，青莲又怎么会甘心为笔冢主人之仆呢？”

罗中夏连忙解释：“这枝青莲，只是遗笔，真正的青莲笔已经不在了。”然后他把青莲笔虽名列城七侯之一，却从未受过拘羁的事情告诉怀素。怀素听了，颇为欣，连连：“太白兄不愧是谪仙人，和尚我愚钝，只好用此下策，太白兄却洒脱而去，可比和尚境界得多了。”

罗中夏心中一动，猛然想起那诗的第三句“手辞万众洒然去”，莫非是指这个？他一转念，惦记着十九和颜政他们的安危，截：“大师，我此来是为了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