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理晓妆，恰好听见那婆抱怨的话。她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对贤兄清妹这一对活宝实在是无语。外祖父把他们送到杭州来，其实和母亲把她送到杭州来用意差不多的，是让他们涨力长见识来的，若有机会，能搭把手历练历练最好。他们倒好，一个为着住就能要死要活去池，一个又装疯扮傻不得志的才，就是不晓得什么叫正经事。

英华一边梳，一边思量：若她来安排，一定先撤了贤少爷的事，再在杭州寻一宜读书的好宅院，把他兄妹两个客客气气送过去，一替清小寻个读书的小女婿，多多的备上份嫁妆，先把清小嫁了；一拘着贤少爷闭门清静读书，他若读得来自然是好事，若是读不来，那般骄横的少爷脾气，在书斋里茶淡饭能读几年书？他自家吃不得那苦，总有低之日，总要叫他低伏小，再叫他重事学生意也罢了。似这般搂在怀里养，一有不如意就寻死觅活的，五姨哪里是抚养侄，分明是养仇人。

英华都想得到的事，柳五姨自然也想得到。早饭之后五姨当着英华的面就吩咐福寿：“去和贤少爷说，他还是专心去读书罢。今日起就不必事了。咱们这里要生意，嘈杂的，叫他自家去外寻个安静的所在读书，清儿也同去。他两个兄妹情，自然是清儿照料她哥哥起居饮，总要让她两个都满意。”柳五姨说到“满意”二字，不停冷笑，显见得是真被气着了。英华心中觉得要让那兄妹俩满意只怕极难，不过此时她说什么都不大好，所以她扭去外接药碗。

福寿答应一声，立刻就去了。柳五姨看到英华小心翼翼捧着药碗上来，不由叹了一气。英华和贤儿清儿都是老太爷的外孙，都是一样的小人儿，谁又比谁贵多少？可是因为母亲教养的不同，三个孩就分了天上地下，英华便晓得心疼长辈，行事妥贴，能替长辈分忧；那两个无事还要搅事来，不是哭就是闹，时时都要长辈替他们心。英华低以手背贴在药碗边试冷，嘴角微抿，专心安静的模样何等温婉。五姨心中一，柔声问：“你今儿就去城里逛？”

英华微笑。柳五姨言又止，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歇了一会才：“去罢，把柳一丁带上。”说着咳了两声，双福过来扶着她胳膊卧房。

英华跟着来展被铺床，到底服侍着柳五姨睡下才来。双福掩了门来送英华，苦笑：“昨晚上咳了一晚上都不曾安眠，早上听说了那院里的事，又气着了。好在如今小小在这里，咱们五小还能偷懒睡一会儿。”

“让五姨多睡一会儿。”英华避不提旁的事，微笑：“我去城里转转，中饭就在外吃。五姨可有什么吃的心，傍晚我带些回来。”

“小小若是路过芙蓉楼，带几碟千层糕和芙蓉酥回来。”双福笑：“小小初到杭州，多带几个人跟随。”

英华，来到二门，柳一丁早带着车和家丁等候。家丁们不必说，都是柳家本。唯有那车，想是专门给客人使用的，朱红缨络翠绿华盖，连车帘上都绣着碧荷翠鸟图，英华觉得太过华丽了，不肯坐，叫柳一丁换给事们坐的车来。柳一丁晓得英华小是要家的。坐这待客的车是柳五姨疼外甥女儿，坐事的车却是英华小小不把自己当外人。是以赔着笑：“咱们那车，谁有事谁坐。如今天气了，怕气味熏着小小。”

英华啐：“怕熏着我，也没见你们沐浴焚香了来伺候我，快去换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