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个起先都着意儿朝外坐。说了一会儿话忘了，渐渐就靠拢到一块了。

赵十二怎么看怎么觉得刺，偏舱里只有这么大地方，若不叫他两个坐一块，就要自家或是杨小八和李知远换。让杨小八换还不如他换呢。可是他要自己跟英华坐一条板凳，一则说不，二则又觉得这样很不是味儿，是以他心里别扭的很。但看他们三个说的火朝天，他就有些闷闷的。

英华才过十五岁生日，李知远也大不了二三岁，杨小八和赵十二俱是十七。杨小八和赵十二都是衣来伸手的主儿。英华虽然家务，但只是帮母亲打打下手。李知远家务，量米支是内宅的事，他是不晓得的，外的人情银帐来往他倒是清楚，也是给父亲打个下手。这一回王翰林把这个事当成功课布置下来，就让他们四个独立去，先还不用，只是想想，四个孩心里都激动的很。就是赵十二心里闹别扭，过了一会看英华和李知远没有发乎情已经止乎礼，他心气儿就平了。四个商量来商量去，议定在梅里到清凉山的几十里官上寻那林有的所在建四个阔大草亭，这样的四个亭大约六十两银足够，买材料的事给李知远，建房的人手给杨小八，英华帐，赵十二——监督他们三个，他不肯，闹了半日，英华把制药的活分给他一半，他才满意了。大家各自揽了事情，都觉得自己很重要，说话行事都沉着不少，一时无话，一本正经各自看自己面前那篇帐。

王翰林隔着帘看四个孩过家家，肚内笑的要死，先生要威严，他只好埋着脸装睡。

一时行至清凉山脚下的小码，早有李府家人过来接着，请到山下一个小庵歇息，吃中饭。这个庵就叫清凉庵，小小巧巧十来间房儿，只得三四个白胖比丘，平常不过混日罢了。今日来了贵客，使浑解数伺候，吃罢饭英华与她二两银的香油钱，那姑喜接了，又请英华到里院歇中觉。王翰林年纪大了，天气又，就吩咐在庵外林里摆了张木榻，又摆了两架屏风，风纳凉歇息，让三个学生自去走走。

英华带着杏仁和两个婆到后院走动，听见他们三个在墙那边商量要趁先生睡中觉去爬清凉山，急的小猫挠心一般，隔着墙就喊：“等我，我也要去。”

从前有一阵，王耀宗到哪都把这个妹带着，杨小八和赵十二都习惯了，小八喊来两个随从，就搭了个人梯，他爬到墙：“换衣服呀，我们在门等你。”

李知远上回带英华妹看一次月亮，就挨了几十下，养了好几天，今日却是不敢了，拼命在墙下对杨小八摆手。

赵十二摇着扇，眯着笑：“不妨事，只要带着她，先生就不打咱们手心。”

英华人还没过来，先砸了一片瓦过来，在赵十二脚下粉碎骨，碎片溅到赵十二脚上，他快快活活的挪了个位，笑：“你不来也罢了，咱们就走，不等你。”就命随从备。

李知远又纠结了，给先生打手心倒不丢人，被爹爹打，只要英华妹逛的快活也罢了，若是柳氏夫人晓了还要打她，可怎么好？